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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新雅致、诗意盎然” 格里格:抒情小品

    “清新雅致、诗意盎然” 格里格:抒情小品

    挪威作曲家爱德华·格里格生于1843年,卒于1907年,是北欧国家少数几位有世界声誉的作曲家之一。格里格不仅是作曲家,也是钢琴演奏家,他的音乐创作以钢琴音乐和歌曲为主,其中钢琴抒情小品占有很大比重。他的钢琴抒情小品清新雅致、诗意盎然,他被誉为“北欧的肖邦”,主要是因为他的钢琴小品在抒情性方面与肖邦类似。

    格里格一生的音乐活动长达四十多年,获得过许多荣誉,光是名誉音乐博士头衔就有两个:一个来自牛津,一个来自剑桥。此外还有挪威和其他欧洲王室颁发的各种奖章。就是这么一位声誉卓著的作曲家,一生没有碰过歌剧和交响曲这样的大型音乐作品,这是比较少见的。截然不同的是与格里格同时代的布鲁克纳,一辈子都从事交响曲的写作,很少写其他类型作品。马勒也大致如此。

    钢琴小品几乎陪伴了格里格一生。在前后三十多年时间里,每隔几年他就出版一册钢琴小品,这样的曲集前后出了十册,收有六十多首抒情小品。除了这十册小品集以外,还有一些单独成册的钢琴短曲,如《小品四首》、《纪念册页》、《挪威民间曲调十九首》等,相加起来数量就很可观了。可见,格里格很钟爱钢琴小品这种短小的抒情方式,写这类作品最得心应手。

    钢琴抒情小品的规模和抒情方式大致与艺术歌曲相似,是相当于歌曲的器乐曲,它把抒情的和戏剧性的情绪安排在一个紧密的结构里,形式短小精悍,往往能取得动人心魄的艺术效果,由于旋律性强,易于记忆,所以很多抒情小品能脍炙人口,广为流行。19世纪浪漫派音乐家几乎都写抒情小品,舒伯特、肖邦、李斯特、门德尔松、舒曼、勃拉姆斯,等等,这些作曲家都称得上是钢琴小品大师。他们都能在这种短小的形式里发挥出抒情的独创性,其中最为突出的要属“钢琴诗人”肖邦。

    格里格的抒情小品写于19世纪的后三十多年,这个时期音乐上的民族主义浪潮兴起,民族主义思想影响最大的是俄罗斯和北欧各国,在民族主义音乐家里,格里格是北欧地区较有影响的一位。他自幼在母亲的指点下学钢琴,稍长又随本地的音乐家学音乐。挪威地处欧洲大陆的北部,偏在一隅,经济和文化事业都不太发达,在本国,他无法受到更好的音乐教育。1858年到1862年,格里格在德国的莱比锡音乐学院学作曲,副科是钢琴。毕业以后,他没有留在欧洲的中心地区,而是回到挪威,一边当钢琴教师一边作曲。这时,他着手消除自己学习传统的音乐技法中带来的德国化影响。格里格在民族主义思潮的带动下,为自己立下了创造民族艺术的志向,他的钢琴抒情小品就是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的艺术实践。

    格里格的六十六首抒情小品可以构成一个淡雅清新的水彩风景画廊,其中冷色调居多,又不乏热情与浪漫。格里格善于把大自然融入自己的音乐,在他的音乐里可以感受到挪威的自然风光。挪威地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西端,面临大西洋,海岸线多峡湾,大西洋暖流冲激着无数的山岩和礁石,蓝色的海湾翻卷着泡沫,把湿润的海风送上陆地,山地上有大片的松林,冬天里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冬季是漫长的,接近极地的冬夜寒冷而静寂,白昼短暂到只有几个小时。当春天来临,人们尽情享受明丽的春光,春的温暖与妩媚给人们带来对生活的渴望。抒情小品第三册里的第六首《致春天》,生动地描写了经过漫漫冬夜迎来春天的欢愉体验。音乐描写了春的来临,春风融化积雪,潺潺的溪水汇集成奔流的春潮,伴随着春水,涌动着对大自然的感激之情,充满阳光和欢乐。这首《致春天》是格里格的抒情小品里著名的一首。

    格里格对挪威的自然风景有深厚的感情,在抒情小品第三册里有一首《我的祖国大地》,格里格在给友人的信里写过这首钢琴曲的产生:“在安静的早晨,划一只小船或在礁石峭壁间徜徉,你会觉得怎样呢?不久前的一天,我在这种渴念之情的驱动下写了一首安宁短小的感恩之歌……如果特罗尔德豪根四周的景象更加宏伟壮观的话,音调就不是这样了。但我为它们现在的样子而高兴,而且,从这种静谧的快乐中……产生了一首乐曲。”

    抒情小品里有一些颇为生动的描写性乐曲,《蝴蝶》是典型的一首,这首乐曲轻盈华丽,表现上下翻飞的蝴蝶在风中的美丽身姿,音乐轻灵生动,绝无浓艳的色彩,是格里格钢琴小品清新风格的典型,也是音乐会上经常演奏的曲目。

    十册抒情小品里最精彩的是第五册,这一册里的六首乐曲都堪称格里格的代表作,他把其中的四首改编成管弦乐,就是经常在音乐会上演奏的《抒情组曲》。

    格里格的六十六首抒情小品题材和表现内容是多方面的,但是都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具有浓厚的挪威民族风格,无论是描写大自然风景,还是表现民间生活,抑或是出自个人内心的抒情,都贯穿着一种基调,这个鲜明的特色是格里格根据挪威民间音乐特点提炼而成,它被音乐评论家们称作“格里格动机”。格里格的灵感和独创的艺术个性使他的音乐在欧洲的广大地区流传,他也成为国际知名的作曲家。

    挪威是一个只有几百万人口的小国,远离欧洲文化艺术中心,文化事业发展较晚,这个国家有两位世界文化名人,一位是戏剧家易卜生,一位是格里格。这两位艺术家使挪威文化达到相当水平,加入到欧洲文化艺术的大家庭里。这两位艺术家在挪威国内享有很高的声誉,被视为民族英雄。

    格里格的抒情小品虽然只是一些短小的乐曲,但作品形式的大小不是艺术的标准,优美精致的小品可以和一部大型交响曲媲美,同样可以取得强烈的艺术效果。19世纪浪漫派作曲家最有特点的表现手法之一是抒情小品,格里格就是这方面的典范。

  • “清新柔美的音乐环绕四周” 瓦格纳:《齐格弗里德牧歌》

    德国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生于1813年,死于1883年,是19世纪最重要的歌剧作曲家。瓦格纳把浪漫主义艺术的理想付诸实践,使音乐与戏剧这两种不同表现方式的艺术门类尽可能紧密地结合起来。他不采用传统的由唱段组合的歌剧方式,使歌剧成为连续不断的整体,形成交响化的歌剧,他甚至不把自己的歌剧叫做歌剧,而称之为“音乐剧”。瓦格纳对音乐的革新是独一无二的,19世纪中期以后浪漫派音乐的发展得益于他的努力,无怪乎西方音乐史中以瓦格纳为分水岭,把这一时期分为“瓦格纳前”和“瓦格纳后”。

    管弦乐《齐格弗里德牧歌》原本是私人创作,乐曲是献给瓦格纳的妻子柯西玛生日的。曲名是他们的小儿子齐格弗里德的名字,与瓦格纳的同名歌剧无关,也不是古代日耳曼传说中的大力士英雄。瓦格纳原本把《齐格弗里德牧歌》作为家庭纪念品收藏,后来由于手头拮据,只好把乐谱卖给出版商,公开发表了。

    《齐格弗里德牧歌》是一首由15件乐器演奏的小型管弦乐,使用了长笛、双簧管、两支单簧管、大管、两支圆号和8件弦乐器构成的弦乐器组。瓦格纳亲自指挥,瓦格纳的好朋友指挥家汉斯·里希特此时失去了指挥席位,参加到乐队里。瓦格纳与朋友们经过暗中排练,在1870年12月25日柯西玛生日那天,给了她一份特殊的礼物。那天早晨,乐队成员们很早就悄悄集合起来,在瓦格纳住宅的楼梯上排列好。早晨七点半,冬日的阳光刚刚映入室内,乐队奏起了《齐格弗里德牧歌》。音乐静谧、深情,对这一切都毫无知觉的柯西玛从睡梦中醒来,清新柔美的音乐环绕四周,她起身推开门,见到瓦格纳正在指挥着乐队。这个别出心裁又饱含深情的生日礼物令柯西玛深为感动,孩子们也喜欢极了,他们把这首乐曲叫做“楼梯音乐”。

    彪罗集钢琴家、指挥家、音乐评论家、音乐教育家于一身,独独不善理家。

    1870年是瓦格纳心情舒畅的一年。这一年8月,他和柯西玛正式结婚,此时他们已同居多年,有二女一男,最小的是一岁多的儿子齐格弗里德。当时瓦格纳57岁,柯西玛32岁,结婚以后他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就在瓦格纳与柯西玛结婚的同时,普鲁士军队正在与法国军队展开激战,色当一役,法军大败,拿破仑三世率八万部卒投降,数十万普鲁士铁骑横扫法兰西,有如水银泻地,巴黎陷入重围,法国投降。瓦格纳一向弘扬普鲁士精神,憎厌法国,普法战争大获全胜,令他兴奋不已,11月他写了一部名为《有条件投降》的滑稽剧,讽刺法国人。这时,他为妻子生日写的《齐格弗里德牧歌》已完成。

    《齐格弗里德牧歌》的写作过程是与歌剧《齐格弗里德》同时进行的。所以,歌剧里的一些音乐素材也搬用到这首管弦乐里来了。柯西玛日常帮助瓦格纳整理手稿,乐谱初稿由她誊抄,她对《齐格弗里德牧歌》里音乐的含意最能会心,所以她从睡梦中醒来一听见这音乐,马上就理解了瓦格纳的良苦用心,感激之情自然是无法形容的。

    《齐格弗里德牧歌》是瓦格纳与柯西玛爱情的产物,而谈起他们二人的婚姻,便会勾出一大段轶话,引出几位赫赫有名的人物,这要从柯西玛的身世谈起。

    柯西玛的父亲是伟大的钢琴家李斯特,母亲是玛丽·达戈伯爵夫人,柯西玛是他们的第二个非婚生女儿。1833年,在巴黎音乐会初获成功的李斯特结识了达戈夫人。玛丽·达戈是一位性格浪漫、崇尚艺术的贵族,她追求自由浪漫的生活,极欲摆脱沉闷的贵族家庭。两个人一见钟情,为了避开社会舆论压力,达戈夫人带着李斯特出走瑞士,在风景迷人的日内瓦隐居,后来又移居意大利。在此期间李斯特写了钢琴曲集《旅游岁月》。1837年,玛丽·达戈在意大利生下了第二个女儿柯西玛,所以《旅游岁月》第二集“意大利”又可以当作柯西玛的身世证明。

    柯西玛在20岁时嫁给李斯特的学生冯·彪罗。彪罗是当时音乐界的精英人物,著名的钢琴家、指挥家,又是有影响的音乐评论家。晚期浪漫主义大师理查德·施特劳斯就是他的学生。柴科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也是经他的推广获得成功的。彪罗一向对瓦格纳的歌剧艺术佩服之至,1864年,瓦格纳邀请彪罗担任歌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指挥,彪罗欣然接受。然而,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妻子柯西玛先去慕尼黑照料瓦格纳的生活,等到几个月后,彪罗赶到慕尼黑时,柯西玛已经与瓦格纳双双坠入爱河。

    柯西玛与她的母亲达戈夫人可谓是同禀天赋,一样地热爱艺术,又一样地热爱天才,并且敢作敢为。可怜彪罗毫不知情,兢兢业业地投入《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排练,任由瓦格纳与柯西玛暗渡陈仓。第二年,歌剧《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演出获得成功,柯西玛也生下了一个女儿,但这两件喜事都是瓦格纳的,彪罗仅是这个女孩名义上的父亲。事情到了这般田地本应有所收敛,可是一意孤行的柯西玛竟毫不掩饰地与瓦格纳保持关系,把隐情公开化。巴伐利亚的朝臣们本来就对国王赐给瓦格纳大笔赞助金不满,此刻便以风化案为由,发起了倒瓦格纳运动。慕尼黑住不下去了,瓦格纳便带着柯西玛出走瑞士,在著名的风景区卢塞恩湖畔的特里普欣别墅住下。所幸此后便没有出过什么波折,柯西玛与瓦格纳在这里白头偕老,管弦乐《齐格弗里德牧歌》就是在这里写的。

    李斯特原本对瓦格纳很器重,就是因为此事,他有十年不与瓦格纳交往,直到晚年,才因瓦格纳歌剧方面的杰出成就而与他恢复关系。而彪罗也因此事,无法在德国居住。他去遥远的国度巡回演出,在俄国和美国取得过很大的成功。而瓦格纳与柯西玛的婚姻生活却一直是幸福的,就像《齐格弗里德牧歌》表现的那样,平和而充满爱意。

    柯西玛是个长寿者,她本来属于19世纪,一直活到了20世纪30代,享年93年。她从母亲达戈夫人那里继承来的不仅是性格上的特点,她也像母亲那样有很强的文字能力。她写了瓦格纳传,还留有大量笔记和日记,这些文字由于家族的禁令,直到1976年才公之于世。瓦格纳死后,由他苦心经营的拜罗伊特剧院由柯西玛继续经营,瓦格纳音乐节按期在这里举行。至今,拜罗伊特剧院的经理仍由瓦格纳家族成员担任。

  • “追求完美,不直接倾泻感情” 勃拉姆斯:c小调《第一交响曲》

    19世纪中晚期的德国著名指挥家汉斯·冯·彪罗,具有多方面音乐才能,他既是指挥家,又是钢琴家,还兼作曲。他有慧眼识真珠的本领,能准确地洞悉音乐作品艺术价值的真伪。柴科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被尼古拉·鲁宾斯坦弃之不取,而彪罗看了总谱,则立即断定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并由他首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的另外一个本领是音乐评论,他语言犀利,经常一语中的,有如寸铁伤人,又能出口成谶,令对立一方无以置喙。

    1827年贝多芬去世以后,浪漫主义音乐风头日炽,涌现了门德尔松、舒曼、肖邦、李斯特、柏辽兹、帕格尼尼等一大批热情而又才华横溢的音乐家,大家争开风气之先,形成19世纪浪漫主义高潮。在这样的音乐背景下,勃拉姆斯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他的作品结构工稳,体式宏大,不追求音乐潮流,严谨地在维也纳古典交响乐的范型里施展乐思。因此他被认定是保守主义的学院派。当时的维也纳乐坛分裂为两大营垒,一些人把瓦格纳当作新音乐的领袖,另一部分人则把振兴传统音乐的希望寄托于勃拉姆斯。两派之间唇枪舌剑,互相攻讦。瓦格纳一方的作曲家兼评论家沃尔夫攻击勃拉姆斯最为尖利,语近恶毒,他把勃拉姆斯斥之为“一个中世纪的古物,没有一点时代潮流的活力”,他用这样的语言形容勃拉姆斯的交响曲创作:“他就像一个久别的幽灵又回到家门,摇摇晃晃地爬上行将倒塌的楼梯,摸出生锈的钥匙艰难地打开他那久弃不住的房间,破门吱嘎地作响。……想起了祖先那古老而美好的年代,那时代就像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婆,牙掉光了,脸上爬满皱纹,絮絮叨叨,发出咯咯的笑声。勃拉姆斯听着她的话,听着这些声音,听了好长时间,久而久之他觉得这些声音仿佛构成了音乐动机,他费力地拿起笔。可以相信,他写下的是音符,一大堆音符,现在这些音符按照规矩填进了这美好而古老的形式,哈!一首交响曲出世了!”沃尔夫怀着个人恩怨对勃拉姆斯的攻击真可谓又毒又狠。可是,彪罗只用了一个字眼儿就把沃尔夫的攻击力化为乌有,他顺势说勃拉姆斯是“三B”作曲家,巧妙地暗喻勃拉姆斯与巴赫、贝多芬各自代表着巴罗克时期、维也纳古典时期和浪漫主义时期,三个人的姓都以字母B打头。这真是四两拨千斤。勃拉姆斯的《第一交响曲》在1876年11月公演后自然受到瓦格纳派的讥诮,彪罗则宣布这是“第十交响曲”。大家初听不知所云,低头一算,原来贝多芬身后的音乐家从没有人写到超过九部交响曲,最多的舒伯特才八部半,这才明白彪罗暗示这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之后最伟大的交响曲,示意勃拉姆斯是贝多芬衣钵的继承人。这顶桂冠经评论家之手曾加冕于好几位音乐家。

    《第一交响曲》的音乐性格的确与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有共通之处,当有人向他指出这点时,勃拉姆斯面无表情地回答说:“这连傻子都能听出来。”事实上,勃拉姆斯动手写交响曲之前就一直对贝多芬的作品尊崇备至,并且决心只要写,就一定要写成贝多芬那样的大作品。他的朋友们早就认为他是天生的交响乐作曲家,约阿纪姆把他介绍给舒曼以后,舒曼一直期待着勃拉姆斯在交响方面有所作为。他在给约阿纪姆的信中说:“他应该永远把贝多芬交响曲的开头部分牢记在心。他应该试着写那一类的东西。开头部分是重要的,只要写好了开头,结尾也就自然而来。”但是,勃拉姆斯却迟迟没有动手,他自称“永远也写不成一部交响曲”,这是因为他敬仰的贝多芬给他的一种压力,他感到“身后响着一位巨人的沉重步伐”,使他无法落笔。取法于上,超越巨人的决心使他饱尝创作的艰辛,这位交响乐作曲家直到43岁才拿出他的《第一交响曲》。

    勃拉姆斯是何时开始写《第一交响曲》已无从考察,只知道他21岁时听了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之后就决心在贝多芬的调式上步其韵律写一首交响曲。他长时间苦苦构思,但终于没有形成完整的草稿。后来他把前两个乐章的构想用到了《d小调钢琴协奏曲》里,第三乐章的草稿用到了《德意志安魂曲》里。这两部作品都为他赢得了荣誉,尤其是《德意志安魂曲》在布莱梅的首演获得了很大成功,这使勃拉姆斯的信心大为增加。

    但是他对交响曲的态度仍然是谨慎的,他小心地随时记录下头脑中产生的乐思,并不急于写定,这些素材在他心胸中经历多年的发展变化才最后定型。

    1862年,勃拉姆斯终于拿出了一个完整的乐章,舒曼没有活着看到他想要看的东西,他的遗孀克拉拉·舒曼是这份手稿的读者。据说这个第一乐章的草稿与后来演出的定稿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而且在此之后又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第一交响曲》才最后完成。

    《第一交响曲》从最初构思到公演,前后经历了22个年头,此时勃拉姆斯已从一位21岁有志于交响乐创作的青年变成了蜚声乐坛的杰出作曲家。是什么原因使勃拉姆斯在15年前完成的初稿,要拖到1876年才定稿呢?因为勃拉姆斯是贝多芬的崇拜者,在交响曲的形式上他完全遵循贝多芬确立的传统,这样无疑会使创作增加很大的难度,任何人都不会去听毫无创新的模仿之作,他只有使用贝多芬的语言表达出贝多芬没有表达过的内容才行。勃拉姆斯追求完美,他不直接倾泻感情,无论他的创作灵感来得多么冲动与迅速,他都不会放弃他的音乐原则,写出自己不满意的东西。

    由于勃拉姆斯对传统的尊崇和对待创作的谨严态度,当时的瓦格纳派批评他枯燥无味,学院气十足。他们还援引勃拉姆斯终身未娶的事实来证明他是个毫无生气的人,缺乏人的正常感情。他们还说勃拉姆斯是在用音乐思考问题,这在浪漫主义的19世纪中晚期是一个严厉的批评,但不知什么原因,现在的人们却以为这是在赞誉勃拉姆斯。报纸上还有漫画,把勃拉姆斯画成长着硕大头颅的哲学家,以讽刺他刻板,这大概就是今天有些人“称誉”勃拉姆斯的音乐“富有哲理”的原始根据。

    事实上勃拉姆斯是浪漫主义作曲家。莱比锡乐派与魏玛乐派在激烈的交锋中似乎都失去了理智,谁也没有去注意勃拉姆斯的音乐在古典主义的形式下表达的内容是什么,只有舒曼说他的音乐“充满了热烈的精神”。门德尔松则批评勃拉姆斯过于追求浪漫主义,把管弦乐的规模搞得过于宏大。勃拉姆斯与瓦格纳在音乐上并没有实质上的分歧,两个人都是德国浪漫主义高峰期的作曲家,一个是在交响乐方面,另一个的活动天地是在歌剧方面。两个人都只关注自己的创作,无意参与批评界的争论,但却身不由己地被人们推上所谓流派首领的滑稽地位。这是批评界历来的可叹之处。

  • “寄托着热情而亲切的对爱情的倾诉” 李斯特:《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

    “寄托着热情而亲切的对爱情的倾诉” 李斯特:《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

    钢琴曲《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选自李斯特的钢琴曲集《旅游岁月》的第二集《意大利》。李斯特的钢琴短曲大多沉静亲切,诗意盎然,最能反映他作为浪漫主义作曲家情感丰富、充满梦幻的一面。浪漫,极容易引起与爱情的联系,而李斯特的钢琴曲则往往寄托着热情而亲切的对爱情的倾诉。倾听这些爱情的诗篇,可以修正对李斯特的某些不正确评价,因为他经常被描写成卖弄技巧、哗众取宠的炫技者。

    钢琴曲《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写于1848年,是钢琴曲集《旅游岁月》第二集中的一首,这一集共有七首作品,都得利于在意大利旅游期间产生的灵感,合成一集,取名《意大利》。意大利是文艺复兴运动的摇篮,人文主义艺术家的遗迹比比皆是,李斯特根据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留下的文化遗产所赋予他的心灵体验,写下了这些具有标题性的艺术小品。这其中包括根据拉斐尔的绘画写的钢琴曲《婚约》。在佛罗伦萨,他拜谒了人文主义推动者梅迪契家族的墓地,墓碑上有米开朗琪罗的浮雕《思想者》,他写了一首以此为标题的短曲,沉静肃穆而富于诗意。但丁的《神曲》是幻想奏鸣曲《但丁》的诗意来源。彼特拉克的三首十四行诗分别是三首抒情小品的标题,这三首十四行诗分别是彼特拉克《诗体书简》中的第47首、第104首、第123首,这里的《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成了李斯特的钢琴短曲里流传最为广泛的一首,也是最富于爱情诗意的一首,是浪漫派钢琴小品的名作。

    李斯特以彼特拉克十四行诗为标题的三首钢琴小品,最初是供人声演唱的艺术歌曲,后经李斯特自己改编成钢琴曲。乐曲仍保留着歌唱性,亲切而热情,爱的浪漫涌动其中,与门德尔松的钢琴曲无词歌如出一辙。这些年大提琴家梅斯基应唱片商之邀录制了一批由舒伯特、勃拉姆斯、舒曼等人的艺术歌曲改编的大提琴曲,也冠之以“无词歌”的名目,艺术性如何,只有听者自己判断了。

    从中世纪传说、民间故事或文艺复兴艺术品和文学作品里寻求题材和获取灵感,是浪漫派作曲家的通好。李斯特从中汲取诗意的诗人彼特拉克,不仅获得过罗马桂冠,还被后世尊崇为“文艺复兴之父”。彼特拉克致理想化的恋人劳拉的诗篇促进了文艺复兴时期抒情诗的繁荣,他献给劳拉的《歌集》共有317首互相关联的十四行诗,这些诗确立了意大利十四行诗的艺术形式,被称作彼特拉克体。

    彼特拉克在大半生的时间里热恋的情人劳拉,其身份不详,有一种说法认为劳拉是一位骑士的妻子,年轻美貌,风情千种,仪态万方。彼特拉克对劳拉的爱慕纯粹属于柏拉图式的爱情,仅限于精神上意念上的追恋。据说并没有付诸任何实际行动的追求。他从23岁见过劳拉一面之后,便开始写献给劳拉的抒情诗,直到47岁的二十多年时间里,不停地书写和编订,最终把这三百多首爱情诗编成两部分:《劳拉在世时所作》和《劳拉死后所作》。在这些爱情诗里,他把劳拉理想化,描绘成完美的近乎于女神的形象,对其倾注热情奔放的感情,语言清澈明快,既委婉含蓄又倾吐爱意,对爱的苦苦追求和伴随着爱的忧伤表达得委曲流动,时而大喜时而大悲,把爱的悲欢表达得淋漓尽致。彼特拉克的这些抒情诗是欧洲文学史上的一个高潮,在诗的语言表达形式上和情感表达方式上开近代抒情诗之先河。

    李斯特的钢琴曲《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所本之原作是传诵百代而不衰的名篇,其原诗是这样的:

    找不到安宁,也无力斗争;
    我恐惧又希望,我是烈火又是冰霜;
    我飞上了天,又坠在地上;
    拥抱了宇宙,却又两手空空。
    我陷入狱中,它既不开放,也不关闭,
    它不强我居留,又不释我他去;
    爱情不赐我以死,又不放我生,
    不欲我乐,亦不免我于苦疾。
    我视而不见,喊而无声;
    我渴求毁灭,却又祈求生存;
    我厌恨自己,却又爱着别人;
    我日以痛苦为粮,笑在泪中;
    生与死同为我所厌弃,
    我之所以如此,姑娘,全都是为了您。
    (张洪岛译自意大利文)

    李斯特从彼特拉克的抒情诗里选取题材,并不是为了复制古人的情感或是怀念文艺复兴大师,而完全是按照19世纪浪漫派作曲家们通常的做法,立足于文学和诗。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所提供的情感内容又恰好是浪漫主义艺术的典型题材,即对爱情的渴望和得不到爱情的感伤。他借助古人诗句的灵感来表达现代人的感情。所以,他的音乐里没有我们看了标题所预感的古代气息,完全是浪漫风格的流动旋律。乐曲在华丽流畅的旋律里隐含着忧伤的内省,爱的欢乐与痛苦交织成矛盾的心理,形成戏剧性对比。这样的艺术处理与诗人的原作里的情感内容是完全一致的,重现了彼特拉克诗中的叹息和眼泪。

    但是,如果有人以为李斯特写钢琴曲《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是为了寄托个人的爱情痛苦,那就错了。李斯特生就一个风流种子,最善博得女人的欢心,他用不着为爱情而痛苦。在他最初把彼特拉克的抒情诗谱写成歌曲时,正在意大利旅游,与他为伴的是玛丽·达古公爵夫人。这位美貌风雅又博学多才的贵妇此时已为李斯特生下第二个女儿科西玛,这就是后来的彪罗夫人和瓦格纳夫人。

    李斯特个人的爱情生活虽然没有什么值得赞美的地方,他写的爱情题材的钢琴曲却优美动人。在这个短小而紧密的结构里,激烈痛苦与绝望的感情和爱情的欢乐都得到尽善尽美的展现:热情与亲切、沉静与梦幻,是诗意境界的完整表现,这首乐曲以令人难忘的方式重现了诗人的热情,也成了浪漫主义钢琴小品的典型之作。

  • “善于行乐,如何沉浸在漫无节制的欢乐感情之中” 柴科夫斯基:f小调《第四交响曲》

    1876年,在莫斯科音乐学院任教已达10年的柴科夫斯基已经是“有作成一囊”,这一时期的作品包括三部交响曲、三部歌剧、芭蕾音乐经典《天鹅湖》、幻想序曲《罗密欧与朱丽叶》、热烈灿烂的《第一钢琴协奏曲》、优美抒情的钢琴套曲《四季》。但是他的经济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好转,还得继续担任每月50卢布的作曲教授职务。他的学生,小提琴家柯切克经常为柴科夫斯基带来一些钢琴和小提琴小品的委托,作品写成后总有优厚的酬金。这位从未露过面的委托人就是后来与柴科夫斯基保持了多年友谊的梅克夫人。

    梅克夫人1831年出生于一个贵族家庭。自幼受过良好的教育,会弹钢琴,16岁时出嫁,丈夫卡尔·乔治·奥托·封·梅克是条顿贵族,两人生育了12个孩子。梅克先生是政府里的工程师,他是一个精明强干、善于经营的人,他的主要兴趣是获取财富,在这方面,他是个成功者。他通过建造两条铁路发达起来,成了一位富翁。但是这位富有的梅克先生聚财有道却养生无方,50多岁便去世了。梅克夫人成了孀妇,靠着丈夫留下的大笔财富,她生活很富有。梅克夫人为人拘谨内向,她深居简出,不在社交场合抛头露面。梅克夫人除了抚养教育孩子以外,音乐是她的主要生活内容,她的音乐鉴赏水平很高,钢琴弹得也很好。小提琴家柯切克经常陪她练琴,从柯切克那里,她了解到柴科夫斯基的不少情况。所以,她经常出优厚的酬金请柴科夫斯基改编音乐作品,主要用意就是资助音乐家。

    1876年的一天,梅克夫人听了一场音乐会,在那场音乐会上首演了柴科夫斯基的大提琴《洛可可主题变奏曲》,梅克夫人深为感动,她问钢琴家尼古拉·鲁宾斯坦这首曲子的作者是谁?鲁宾斯坦告诉她这是一位已经很有成就的作曲家的作品,他的舞剧音乐《天鹅湖》是一部伟大的作品,但是演出却遭到了失败。梅克夫人马上知道作者是柴科夫斯基。于是和鲁宾斯坦谈起作曲家刚刚发表的12首性格小品——钢琴曲《四季》。鲁宾斯坦告诉她,柴科夫斯基的境况并不很好,他身上穿的礼服还是小提琴家维尼亚夫斯基几年前在莫斯科演出时落在他家里的。

    鲁宾斯坦请梅克夫人照顾一下柴科夫斯基,使他能更专心地从事音乐创作。鲁宾斯坦知道梅克夫人的经济实力,她几乎有花不完的钱,她的住宅先于克里姆林宫安上了电灯,她花重金聘法国印象派大师德彪西当钢琴教师,小提琴大师维尼亚夫斯基也寄居过她家里,她完全有力量资助柴科夫斯基。梅克夫人其实早就醉心于柴科夫斯基的音乐,也有意帮助柴科夫斯基,于是当下允诺,每年赞助6000卢布。这在当时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足以供柴科夫斯基安心创作,不必为生计发愁。但是梅克夫人有一个条件,就是两人之间以书信方式交流,不准见面。

    从此以后,柴科夫斯基与梅克夫人之间开始了长达14年之久的友谊关系。在这14年里,他们书信频传,多达1200封,内容涉及非常广泛,成为研究柴科夫斯基的重要资料。这些信件后来保存完整,在1934年苏联时期公开出版。

    柴科夫斯基因为一位女性对他的尊敬、热爱与同情得到慷慨的援助,可以自由地从事创作了,他开始动笔写《第四交响曲》。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不久,又有另外一个女人闯入柴科夫斯基的生活。不善于交际,尤其是不善于与女性交际的柴科夫斯基被一个乖戾、狂躁、占有欲强烈的女人控制了,这就是安东尼娜·伊万诺夫娜·米留科娃。

    米留科娃比柴科夫斯基年幼9岁,是柴科夫斯基在莫斯科音乐学院的学生,平时与柴科夫斯基并无过多交往。可是,突然之间柴科夫斯基接到米留科娃的一封火辣辣的情书,不知所措的柴科夫斯如果置之不理,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柴科夫斯基竟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封信,事情便急剧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米留科娃接二连三地来信,声称自己是如何狂热地爱恋柴科夫斯基,而且步步紧逼,威胁如果不能嫁给对方自己就自杀。柴科夫斯基哪里是这种女人的对手,很快就被迫一步步地就范了。

    1877年7月6日,柴科夫斯基与米留科娃突然结婚。柴科夫斯基的朋友们都感到迷惑不解,柴科夫斯基怎么能同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果然,好景不长,柴科夫斯基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婚姻生活只维持了9个星期,很快就在新妇的吵闹和歇斯底里大发作中破裂了。柴科夫斯基在给梅克夫人的信中写道:“我在做什么,我的工作是什么,我有什么计划,我现在看什么书,我在理性上和艺术领域里爱好些什么,她连一次也没表示过关心。虽然她扬言曾经热恋我四年,为此她才成为女音乐家,可是我的作品,她连一首也不知道。”这个粗俗、头脑简单而又工于心计的女人完全是想把柴科夫斯基据为己有,囤积在自己名下。与这样的女人离婚,可想而知要经历多么可怕的过程。原本就精神纤细、敏感,且有些神经质的柴科夫斯基经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婚变,不久就患上严重的神经衰弱,以致不能工作,已经开始动笔的《第四交响曲》就此搁浅。

    柴科夫斯基第四交响曲乐谱封面

    为了恢复身体,柴科夫斯基到瑞士和意大利风景秀丽的疗养地居住。环境改变,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尤其是摆脱了不可理喻的纠缠,柴科夫斯基的精神很快恢复,并在疗养地继续写《第四交响曲》,并在1878年1月完稿。

    《第四交响曲》是柴科夫斯基接受梅克夫人资助后完成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奠定他后期音乐风格的作品。因此,这部作品不仅只是因为题献给梅克夫人而独特,更重要的是柴科夫斯基从这部作品开始把他的音乐用来表现“人生与命运”的主题,在这个主题思想下,柴科夫斯基后期作品几乎都在发掘和表现人生哲理,他的重要作品也几乎在这一时期写出。

    柴科夫斯基曾反复说明《第四交响曲》是一部心理的戏剧,是他第一次以“人生与命运”为主题写出的气势恢弘的作品。他恐怕人们对作品的理解出现偏差,特意在给梅克夫人的信里逐个乐章地用文字说明给音乐加注释,详细到每一个主题。他认为这部交响曲是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仿制品,贝多芬有一个“命运之神敲门”的主题,柴科夫斯基把他的《第四交响曲》里的序奏也称之为“命运”,这个由圆号和大管奏出的主题象征一种噩运,一种宿命的力量,它破坏人类的幸福和安宁。柴科夫斯基称“命运”不停地给灵魂注入毒素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逃避,沉浸在梦里,所谓人生就是暗淡的现实与缥缈的梦的交织。这一段说明很像是一位宿命论者的议论,但是音乐并不只是停留在第一乐章梦魇般的阴暗色调里,第二乐章作者说“这是一连串的回忆……想起了很多往事。有过青春的热血沸腾和生活顺适的欢乐时刻,也有无法挽回损失的艰难时刻。所有这些都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在回忆之后,音乐又发展成乐观、崇高的感情的体现,反映出对生活不可遏制的意志和对幸福的期望。接着,作者又用这样的文字描绘第三乐章:“这个乐章是一幅杂乱无章的蔓草花纹图案。好像饮酒酩酊大醉时那样朦胧的感觉。带着幻想,追逐着一张张画像,这时,乐队奏出酒醉的农民们的歌,这些都是与现实毫无关系的散乱的画面。”进入第四乐章,作者以乐观的信念总结了整部作品的戏剧性发展,这也有文字说明:“如果你在自己身上找不到快乐的理由,那就看看别人吧,到人民中间去吧。看看他们如何善于行乐,如何沉浸在漫无节制的欢乐感情之中。”柴科夫斯基在这个乐章里用了节奏欢快的民歌旋律《田野里有一棵小白桦树》,民间歌舞的欢乐气氛象征着人生战胜命运的挑战。

    柴科夫斯基在《第四交响曲》以后,进入了一个新的创作时期。他在音乐里追求命运与人生,细致地刻画人的心理世界,他的第六部也是最后一部交响曲《悲怆》达到了悲剧性交响曲创作的高峰。

    《第四交响曲》是柴科夫斯基在精神世界里遨游的深切感受,是他心灵的真诚吐露,他对自己这部作品有一种眷恋之情,他多次在给梅克夫人的信里称这部作品是“我们的交响曲”,表示对梅克夫人给他的同情和支持的感激。而音乐评论家则把这部交响曲称为“柴科夫斯基的《命运》交响曲”。

  • “带来了无尽的浪漫之美” 布鲁赫:《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

    德国作曲家马克斯·布鲁赫的《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是一部脍炙人口的小提琴名曲。它感情丰富、浪漫抒情,深受人们的喜爱,是音乐会上经常演奏的曲目,在音乐爱好者圈定的“十大小提琴协奏曲”里占有一席。它与门德尔松的《e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在表情方式上同属一类,优美而浪漫,旋律性强,容易使音乐爱好者上口,在出版的唱片中,这两首协奏曲经常被编辑在一起。布鲁赫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与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不仅在浪漫风格上近似,在其他方面也有一些有趣的联系。这两部协奏曲的第二乐章,也就是柔板乐章都写得异常恬美温柔,可以把人引入一种半催眠状态。心理学家把这两个柔板乐章与其他一些音乐的慢乐章编在一起,用于心理临床实验,一个作用是制造一种心理环境,进行语言记忆训练;另一个作用是克服失眠。此外,布鲁赫由于写过一首大提琴与乐队的《希伯莱祷歌》,在纳粹德国时期被认为是亲犹太者,作品遭到禁演,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此时也被禁演,理由是门德尔松有犹太血统。

    如今,如果不是谈到《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和一部热情洋溢的《苏格兰幻想曲》,便很少有人再提起布鲁赫的名字了。但是,在19世纪欧洲浪漫派音乐家里,布鲁赫是一位很显赫的人物。他生于1838年,卒于1920年,大部分的创作和演出活动都集中在19世纪后半叶。他是以一位音乐神童的身份登上乐坛的。他自幼学音乐,十一岁已写出一部四重奏,十四岁写第一部交响曲,十九岁写下《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的部分草稿。布鲁赫在世时已获得世界性声誉,创作甚丰,作品涉及各种体裁。他写有三部交响曲、三部歌剧、三十多部合唱和清唱剧、三部小提琴协奏曲和许多室内乐。现在经常演奏的只有两部小提琴协奏曲《苏格兰幻想曲》和《希伯莱祷歌》了。布鲁赫生前声乐作品在德国流传甚广,合唱团体都爱排练演出他的作品,而在他身后,却是以器乐作品流传于世。他的器乐作品旋律优美流畅,富于激情又含蓄内在,不事张扬,其中尤以独奏乐器的高超技巧而赢得人们的普遍赞赏。

    布鲁赫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于1866年举行首演,很快就取得了成功。乐谱出版时,布鲁赫把它题献给小提琴的一代宗师约阿纪姆,由于约阿纪姆的演出推广,这首协奏曲,很快就被许多演奏家接受,并列为自己的保留曲目。从那时起到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这部协奏曲从来没有衰微过。小提琴名师奥尔在他的一部小提琴演奏技巧的著作里专门论述过布鲁赫的这首协奏曲。

    题献给萨拉萨蒂的幻想曲乐谱,封面上有布鲁赫的签名。

    倾听《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会给人留下许多难忘的东西,乐曲的第一乐章由微弱滚奏的定音鼓引入,独奏小提琴一开始就进入大开大合的华彩乐段,跌宕起伏的乐句光彩四射,这时定音鼓沉稳镇定地一步步走来,暗示着某种不安。这里定音鼓彳亍不肯离去的声音令人印象尤深,它使洋溢着优美旋律的第一乐章,罩上一层隐含的忧郁,感情就更丰富了。第二乐章的柔板富于歌唱性,恬美的旋律使人们常把它和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慢乐章相提并论,当作柔板乐章的典范。但是在这个乐章里能听到的并不是一味的温柔甜美,柔情中也从远方传来号召性主题,进入热情的高潮。第三乐章充满了光辉与激情,小提琴使用了大量的双音技巧,这部协奏曲的演奏难度都集中在这个乐章。在这个精神饱满的乐章里,小提琴和乐队都有热情的发挥,带给人内心的激动。但是,这个乐章里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妙点,那就是小提琴和弦乐器组交替出现的走句。这个走句在热烈激情中平静地一带而过,确有蓦然回首灯火阑珊的妙处。善于捕捉瞬间之美而不事铺张,给人出乎意料的美感,正是一个艺术家难以企及的境界。

    布鲁赫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算不上是标领风气的经典巨著,但它优美浪漫的艺术风格深受人们喜爱。在英国一本权威的音乐杂志上,开列出二十部最受欢迎的小提琴音乐,评选的标准是唱片版本的多寡,布鲁赫的协奏曲以45种版本位居第十,足见其在音乐爱好者中的流行程度。不过英国的杂志编辑在统计时肯定忽略掉一个重要的版本,这就是中国唱片社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出版的一张唱片。说它重要,是因为演奏者是世界闻名的小提琴大师大卫·奥依斯特拉赫。那是40年前中国乐坛上的一件盛事,前苏联小提琴家,大名鼎鼎的大卫·奥依斯特拉赫,携一把斯特拉底瓦里到中国访问演出,在民族宫剧场的演出时,拉了布鲁赫的第一协奏曲,没有乐队,钢琴伴奏。当时中国唱片社做了现场录音,后来出了唱片,33转密纹片,浅蓝色盘心,在唱片的开头部分还可以听到剧场杂音。由于这张唱片的发行,许多中国音乐爱好者对这首协奏曲耳熟能详。直到那次演出过去了许多年,在北京的音乐爱好者中还流传着奥依斯特拉赫访华时的种种轶闻。

    《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在当时被认为有一定的演奏难度,但是现代小提琴教学手段已经解决了技巧问题,使得该曲属于技术较为平易的一首。现在这首协奏曲也被列入业余演奏者的曲目,在中央音乐学院校外水平考试中,列入第九级,每年都有一批十几岁的孩子在练习这首曲子,他们的父母、家人和邻居们也就一个音符一个音符、一个乐句一个乐句,掰开揉碎地听布鲁赫的协奏曲。

    布鲁赫的音乐风格是浪漫派的,在音乐手法上与德国古典传统一脉相承,他在世时才名远扬,音乐活动范围很大,获得过许多种荣誉和名衔。但是,由于他不是音乐上的开拓者,所以一般的音乐史里写不进他的名字。不过他的《g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却是不朽的,它给世界各地的音乐爱好者带来了无尽的浪漫之美。

  • “感染力更能深入人心,唤醒心灵深处的良知” 帕莱斯特里那:复调艺术

    帕莱斯特里那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最重要的作曲家之一。在意大利文艺复兴艺术家里,谈到诗人,人们首先会谈到但丁和彼特拉克;讲起绘画,有波提切利、达·芬奇、拉斐尔、提香等一长串名字;建筑与雕塑巨匠是布鲁涅列斯奇和米开朗琪罗;而论起音乐,则不能不谈谈帕莱斯特里那。在欧洲史上“伟大的17世纪”到来之前,在“伟大的巴赫”开创广阔的音乐新领域之前,帕莱斯特里那是欧洲乐坛上最响亮的名字。

    帕莱斯特里那原名乔万尼·皮埃吕基,1525年出生在罗马附近的小镇帕莱斯特里那。因出生地名,人们叫他帕莱斯特里那的皮埃吕基。由于他声名远播,时间久了,就直呼他帕莱斯特里那了。在人名上冠以地名,是古希腊时就有的传统,如数学家米利都的泰勒斯、希俄斯的希波克拉底,等等。中国古代也很常见,如“韩昌黎”、“柳柳州”等。

    帕莱斯特里那和与他同时代的作曲家拉索,一同代表着文艺复兴时期复调音乐的最高成就。拉索主要在世俗音乐方面,帕莱斯特里那主要在教堂音乐方面。根据一个不能被确认的传说,帕莱斯特里那“拯救”了复调音乐,这要从16世纪的宗教改革谈起。

    1517年,德国的马丁·路德在维滕贝格宫廷教堂的门上张贴《九十五条论纲》,对基督教的精神和内在的性质阐明自己的观点,同时也抨击了教会的虚伪和腐败,宗教改革运动由此兴起,并波及欧洲各国,对整个欧洲的历史发展起了重要作用。宗教改革对教义和制度造成很大冲击,对宗教仪礼也产生很大影响。路德本人是音乐爱好者,是歌手又会作曲。他认为音乐对人具有教育作用,可以陶冶精神,教堂的礼拜仪式中必须有音乐,而且应该使用复调音乐。复调音乐不仅打破了教堂音乐素歌的传统,也带来许多世俗化内容,如牧歌的介入。

    宗教改革运动的冲击使教会内部的反宗教改革势力也认识到应该革除积弊,更主要的是防止改革力量的进一步影响。1545年,天主教会召开第19次普世会议,以清理教令和确定教义,历史上称这次会议为特伦托会议。特伦托会议充满了争吵,外部还面临着战争危险,会议两次中断,前后开了19年。特伦托会议讨论和厘定的事务非常细致,它规定弥撒为真正的祭礼,对弥撒上用不用音乐以及用什么音乐都做了规定,要求排除一切“包含腐化或淫秽内容”的音乐。

    拉斐尔:《雅典学派》,作于1510—1511年。原画幅宽达7.72米,画面正中二人左为柏拉图,右为亚里士多德。古希腊人探究真理的古典精神为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所神往。

    红衣主教们指责采用了世俗旋律和合唱的弥撒曲带有世俗情调,用多声部对位法写的复调音乐过于复杂,使人无法理解歌词。唱诗班的歌手们漫不经心,还有人故意混在合唱团里装驴叫。因为这些原因,应该取消复调音乐,甚至在弥撒里干脆废除音乐。

    复调音乐的合法地位受到威胁,如果禁令一出,教堂音乐又将倒退回中世纪的格利高利圣咏,这是相比之下单调呆板的单声部曲,也叫素歌。帕莱斯特里那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动手写了一部六声部的复调弥撒,题名《马尔采鲁斯教皇弥撒》,进献给特伦托会议,用以证明复调手法与虔诚的心灵并不冲突,多声部的合唱也可以清楚地表示歌词,而合唱产生的感染力更能深入人心,唤醒心灵深处的良知,产生对上帝的虔敬。教皇听了弥撒曲深受感动,就打消了取缔复调音乐的念头,帕莱斯特里那便成了“教堂音乐的救星”。德国作曲家普菲茨纳在1915年写了一部歌剧《帕莱斯特里那》,剧情就是根据这个故事编成。但是这个故事情节缺乏历史材料佐证,一向被认为是杜撰的轶闻,所以严肃的音乐史里都不采纳这个说法。

    然而,帕莱斯特里那作为复调大师的声誉却不因此受损,即使故事是假的,帕莱斯特里那构筑独特艺术风格的建树也不会动摇。他纯熟地运用对位技法,在教会限定的狭窄空间里创造了一种新风格。在他的对位织体里,歌词不会被遮掩得含混不清,音乐表现出向上飞升的追求崇高的精神。他虽受命于反宗教改革力量去表现虔诚信念,但他没有抛弃激情和想象,也不排除强烈的感情,他使合唱的声部进行平稳而流畅,各声部之间没有不和谐的冲突,形成纯净匀称、清新谐调的风格,寄托着崇高肃穆的诗意,营造出一种培植信仰的精神境界。这种音乐风格成为当时通用的用来表现宗教信仰的音乐手法,极受推崇,被称作“帕莱斯特里那风格”,也叫“罗马风格”。学习并运用这一风格的作曲家甚众,形成名重一时的“罗马乐派”。

    帕莱斯特里那一生勤奋,是一位丰产作曲家。他作有105部弥撒、600首经文歌和一些牧歌。现在在音乐会上欣赏帕莱斯特里那音乐的机会不多,只有少量CD唱片行世,主要是《马尔采鲁斯教皇弥撒》的几个版本和一些经文歌。《马尔采鲁斯弥撒》的音乐纯净清新,结构严谨精练,很合乎罗马教廷的音乐准则。教皇听后非常满意,大加赞赏,声称“这一定是圣徒约翰在耶路撒冷听到的声音,感谢另一位约翰使我们又听到这神圣的歌声”。圣徒约翰是耶稣基督门下四使徒之一,约翰这个名字是遍及西方世界的名字,在意大利语里的发音是乔万尼。帕莱斯特里那名字是乔万尼,所以教皇说他是“又一位约翰”。可见他享誉之隆、冠绝一时。顺便也提一下,“约翰”这个名字在法语里是“让”,在俄语里是“伊万”,在西班牙语里是“胡安”。帕莱斯特里那的音乐平稳清澈,他的宁静透明的复调技法是当时的作曲家无与伦比的,很适合用于表达某种精神信念,被誉为“尽善尽美”的教堂音乐。“帕莱斯特里那风格”成为复调音乐的标准范式,被写进教科书里,要求人们仿效这种风格,在很长时期里,他的音乐被当作楷模,音乐学院的考试要求必须有帕莱斯特里那风格的对位,这样就使得本来在帕莱斯特里那手里运用得挥洒自如的艺术手法成了死板的教条,陷入一种模式,僵化呆滞,全无生气。所以,19世纪浪漫主义时期对帕莱斯特里那的评价降到最低点,一些音乐史里几乎不提他的名字,即使提到,也要附加说明这是“没有个性的天主教艺术”,代表着“反宗教改革的艺术标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任何艺术,无论它自身的价值多高,一旦僵化成模式,它的艺术魅力也就丧失殆尽了。

    但是,“帕莱斯特里那风格”毕竟是西方音乐史上第一个被作为艺术典范而独立保留,供研习、模仿的风格,人们把它作为宝贵的文化遗产而保留,它代表着西方世界一个时期的精神信念。

  • “所有的艺术形式都在摆脱浪漫主义传统” 德彪西:前奏曲《牧神的午后》

    《牧神的午后前奏曲》是一部标题性交响诗,德彪西受与他同时期的法国象征主义诗人马拉梅的艺术影响,以马拉梅的一部交响诗《牧神的午后》为标题,写了这部交响诗。德彪西原打算写一部有三首乐曲的套曲,但是在写完第一首《前奏曲》之后,放弃了另外两个乐章,现在留给人们的就是这首《牧神的午后》了。这是德彪西所有管弦作品里最短的一部,演奏下来大约只需九分钟。

    牧神是古罗马神话里主司农牧之神法翁,法翁半人半羊,人面羊耳,头上生角,人臂羊腿,吹一支竖笛。《牧神的午后前奏曲》以独奏的长笛在柔和的低音区开始,速度平缓从容,旋律起伏不大,演示出牧神在林中醒来,慵懒地缱绻于刚刚逝去的梦境,他在努力回忆,三个林中仙女是在梦中来看过他了还是真的来过。竖琴的刮奏引出圆号缠绵的对话,弦乐器加弱音器,分组出现,长笛、单簧管、双簧管、圆号相继在乐队之上独奏,音乐极为细腻,充满柔情地描写一场爱情的白日梦,把爱情表现得迷离恍惚,包围在四周又不可即刻享受。音乐以线性主题连续向前,像小溪一样流动,不做任何扩展。独奏双簧管温柔而富于表现力的演奏把音乐引向小小的高潮,乐队活泼起来,齐奏的木管合奏出一个热情的旋律,乐曲在这里达到情感的高潮。但这只是片刻的欢娱,音乐又回到开始时懒洋洋的情绪,音乐在静寂中结束,阳光和煦,草木芬芳,牧神又沉入睡乡。

    马拉梅的诗剧《牧神的午后》没有具体的情节和完整的形象,只是陶醉在超然于物外的感觉世界里,意在唤起内心的某种情感。在这里传统的诗歌表现形式被抛弃,代之以含蓄、微妙、带有不确定性的朦胧意象,这在当时是一种新的表现方式。德彪西对这种自由无拘束的艺术手法很是钟情,所以交响诗《牧神的午后》几乎是对马拉梅原诗的音乐翻版,用德彪西自己的话说,是“缭绕于牧神笛子里的梦境片段”。《牧神的午后》在艺术上是反传统的,但是在1894年法兰西音乐协会为它举办的首演音乐会上,它没有被习惯于传统审美趣味的听众拒绝,当即便获成功。而且,两场音乐会都应听众的要求翻演此曲,这是违反惯例的。19世纪末,所有的艺术形式都在摆脱浪漫主义传统,寻求新的表现途径,象征主义诗歌、戏剧已先于音乐迈出了一步。所以,德彪西的音乐不必经过一番公众认知的过程,直接被接受了。

    描写无意识的休闲,这是印象派画家以至现代主义的题材取向之一,《牧神的午后》正是在这方面与画家取得了一致。

    德彪西的音乐一向被标榜为“印象派”介绍给音乐爱好者,德彪西本人对此从未认可过。至于《牧神的午后前奏曲》,既不是受印象派绘画的影响,也不来自于音乐本身,而是直接受象征主义文学的浸润。

    象征主义是19世纪晚期到20世纪初起源于法国的文学运动。起初是在诗歌方面,后来扩展到戏剧、小说和绘画,较少地波及音乐。象征主义诗人强调运用象征化的语言表现独自的情感经验。他们避免语言的理性因素破坏直感的体验,语言的具象只用来象征某种感受或情绪,而不是直接表述某一事物。他们操纵文字使其获得不确定性,所以象征主义诗人倾慕于音乐,因为音乐才是所有表现领域里不确定因素最多的。象征主义诗人主要有波德莱尔、马拉梅、魏尔兰,象征主义小说家有惠斯曼,戏剧家有法国的里勒亚当和克洛岱尔、德国的霍夫曼斯塔尔、瑞典的斯特林堡、比利时的梅特林克、爱尔兰的叶芝,画家有法国的高庚、莫罗和夏凡纳。象征主义艺术没有统一的艺术教条,因此,也没有形成统一的文艺运动。但是,对20世纪的艺术流派有很大影响,如表现主义、超现实主义、荒诞派戏剧等。

    德彪西几乎是天生的传统反叛者,他早在巴黎音乐学院学习时,就几乎因为离经叛道而遭退学,当时校方质问他遵循什么艺术法则,德彪西的回答很干脆:“我的乐趣就是我的法则。”他的乐趣就在于不受任何艺术规则的限制随心所欲地自由创作。他对象征主义诗人的作品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曾经把波德莱尔的五首诗和魏尔兰的《遗忘了的小咏叹调》谱写成歌曲。不久以后,德彪西开始与象征主义最主要的诗人斯蒂芬·马拉梅交往,经常出入马拉梅家。马拉梅家是象征派艺术家的圣地,青年诗人、戏剧家、画家、评论家、记者聚会的场所。每星期二下午,一群艺术思想激进的艺术家聚集在马拉梅家里,彼此交流艺术见解。星期二聚会,后来成了艺术史上的轶事,许多艺术家的传记都会提到他们在这里受到的艺术熏染。星期二聚会的常客有印象派大师莫奈、艺术家罗丹、诗人魏尔兰、小说家克洛岱尔、戏剧家梅特林克等,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影响后世的杰出人物。德彪西在马拉梅家里学到的东西显然比在音乐学院里学到的要丰富得多,这不仅因为可以吸收来自诗歌、戏剧、绘画、雕塑等多个领域的美学思想,更主要地是因为这里的人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开辟新的艺术途径。这符合德彪西所追求的“我的乐趣”。

    1892年起,德彪西开始根据马拉梅的诗创作《牧神的午后前奏曲》。他作曲是个慢手,每一段音乐都经过深思熟虑,并多次修改,短短的九分钟音乐直到1894年才完稿,同年12月首演。由于音乐的结构、和声、配器都对传统手法进行了大胆的革命,曲作者本人对艺术效果疑虑重重。担任首演的乐队指挥在最后走上舞台前对全体演奏员说:“朋友们,今晚我们将捍卫一个伟大的事业,如果你们对德彪西和我还有一点情谊的话,你们就会全力以赴。”结果,可怕的场面没有出现,演出获得了成功。

    对于今天的听众来说,《牧神的午后》的音乐没有什么晦涩难懂之处,听过了20世纪各种新潮流音乐,德彪西的音乐可算是清澈简朴得近乎透明。可是当时的听众却感到一种虚幻而困惑,对一些音乐片段人们可以找到一些迷雾般的感受。但是,片刻便飘逸而去,捕捉不到确切的主题,被传统音乐训练出来的耳朵企图分辨主题的发展,结果一无所获。然而,德彪西正是要这个效果,他只给人一些感受,并不去刻意地重复它、强调它。在一个微妙变化的音流里,作曲家任意地发挥自己的体验,欣赏者也尽可以按照个人的经验寻找自己的感受,这就是象征主义艺术家所要做的。

    法国诗人波德莱尔的诗集《恶之花》被认定为现代诗歌流派的源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牧神的午后前奏曲》便可以看作是现代音乐的第一部作品了。德彪西使通行了两百多年的大小调体系趋于瓦解,抛弃了固定乐思的主题发展模式,充分发挥音色的个性,这都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胆革新。他所做的一切打通了后浪漫主义走向20世纪现代音乐的道路。所以,斯特拉文斯基说:“我和我这一代音乐家都应该深深地感谢德彪西,并称他为本世纪第一位真正的音乐家。”

  • “异国情调里又尤其钟爱西班牙节奏” 拉威尔:《波列罗》

    “异国情调里又尤其钟爱西班牙节奏” 拉威尔:《波列罗》

    《波列罗舞曲》使拉威尔的名字传遍世界,大多数对音乐只有一般性爱好的听众对拉威尔的认识就只有《波列罗》,对他的其他作品则接触不多。其实拉威尔的知名作品还有《古风小步舞曲》、《悼念小公主的帕凡舞曲》、《西班牙狂想曲》、《圆舞曲》、《鹅妈妈》等一大批。拉威尔经常被人们列在德彪西旁边,把两人相提并论。唱片公司受这种影响,也常出版这两位作曲家的合集唱片。其实,拉威尔与德彪西是不一样的:德彪西的艺术灵感来自于与他同时代的先锋艺术,如印象派绘画、象征主义诗歌。而拉威尔受到的艺术启发是古典主义的,所以他的音乐有比较明确的调性原则。在拉威尔之后新古典主义开始生成。

    拉威尔与德彪西之间的共通之处是他们都喜欢异国情调的音乐,在异国情调里又尤其钟爱西班牙节奏,这也许是他们从19世纪浪漫派音乐家那里继承来的艺术血统。管弦乐《波列罗》就是一首有浓烈西班牙风味的舞曲。

    《波列罗》的创作起因来自于天才貌美的女舞蹈家伊达·鲁宾斯坦的作曲委托,为独幕芭蕾舞剧《波列罗》写音乐。伊达·鲁宾斯坦是佳吉列夫领导的俄罗斯芭蕾舞团的主要成员,与著名的芭芙洛娃和尼津斯基同在一个剧团,有很高的艺术声望。她有倾国倾城之貌,这反到成了不利因素。介绍她的文字往往只注重她的绝世容颜而忽略了她的艺术才华。她是佳吉列夫的舞蹈团里的女主角演员,以佳吉列夫对艺术的苛刻要求,不是大师级的舞蹈家是成不了主角的。鲁宾斯坦的艺术趣味很高雅,她表演的一些著名剧目音乐分别来自拉威尔、德彪西、斯特拉文斯基等当时音乐界的翘楚人物。为她编舞的有著名的芭蕾鬼才福金。由佳吉列夫、福金、芭芙洛娃、尼津斯基、伊达·鲁宾斯坦这些人组合成的俄罗斯芭蕾舞团是一个强有力的艺术团体,他们富于创新精神的艺术实践不仅给因循守旧的芭蕾艺术带来新的活力,同时也影响到了音乐界,许多作曲家为他们写音乐,其中几乎包括了当时最有成就的几位,如德彪西、拉威尔、斯特拉文斯基、理查德·施特劳斯,他们写的芭蕾音乐后来都进入音乐厅成为独立的交响作品,拉威尔的《波列罗舞曲》是较著名的一部。

    《波列罗舞曲》用在独幕舞剧西班牙小酒店的一场戏。在一个肮脏简陋的西班牙酒店里,中央是一张圆桌,伊达·鲁宾斯坦扮演的吉卜赛女郎在圆桌上翩翩起舞,散在四座的人们饮酒说笑,没有人注意跳舞的人。女郎的舞姿起初舒缓中带有懒散,随着音乐的加强,舞蹈越来越活跃,男人们被吸引到桌子旁边来,他们仰起头观赏跳舞的女郎,情绪被挑逗得越来越激动。音乐达到高潮时,女郎的舞姿狂热起来,男人们也随着狂热地跳起舞来。最后,他们拔出了剑,狂欢成了骚乱。福金设计这个舞台场面的灵感似乎来自西班牙古典绘画大师戈雅的一幅油画。拉威尔写音乐时,起初也想选一首西班牙作曲家的曲子配器加工使用,但最终还是自己另写了一首。

    《波列罗》是西班牙民间的一种双人舞,产生于18世纪,拉威尔写的《波列罗》只是徒有其名,与传统的波列罗相去甚远,全然不管原本固有的音乐特点。拉威尔的《波列罗》最突出的特点是节奏,在乐曲一开始,小鼓轻轻地打出这个节奏。从此,贯穿全曲,一直由小鼓打节奏,从弱到强,直至终曲的最强。这个节奏型有两个小节,后一小节是前一小节的变体,重复打起来并保持十几分钟,听感上会产生错觉,分不清节奏型是从哪里开始的。音乐的另一个特点是从始至终重复两个曲调几乎相同的主题,不做任何变奏,只有很少的调性处理。拉威尔运用娴熟的管弦技法,在不间断重复的主题上增添各种色彩,曲调上虽然单调重复,但音色力度的变化,有如一块多彩的调色板在任意变换色调。一成不变的节奏加上不断重复的主题,连续演奏十六七分钟,单调得不可思议。但是,拉威尔把它处理得光彩夺目,在乐曲接近结尾时达到高潮,很能激动人心。

    拉威尔的《波列罗》问世以后,立即传遍了欧洲和北美,对这首奇特的乐曲,人们有种种评论和解释,说它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有催眠术一般的魔力,还做了种种猜测。针对这些,拉威尔在报上发表文章,对《波列罗》做了一些说明。他声称这首曲子,只是在一个特殊的和有限的范围内做的一个实验,没有什么弦外之音。他很具体地谈到:“我写的是一首全部由乐队织体构成而没有音乐的乐曲,一个漫长的、逐步发展的渐强,其中没有对比,除了结构上的设计和表现方式外,不包含任何创新因素。”

    现在我们可以设想一下舞剧《波列罗》当初首演的情况:伊达·鲁宾斯坦在一张圆桌范围内起舞,伴奏音乐不断重复一个简单的曲调,这简直是艺术上的冒险,很可能会遭到惨败。然而没有,不仅没有失败,拉威尔还就此成为世界知名的作曲家。舞剧《波列罗》现在还有人演,但是舞台和编舞设计都不是首演时的原样了,原来在上面跳舞的圆桌撤去了,表演者有了更大的表演空间,可以不受限制地表现放荡不羁的吉卜赛女郎的热情了。也许是没有人敢于做伊达·鲁宾斯坦那样的艺术冒险,把长达十几分钟的狂热舞蹈局限在一张圆桌的桌面上了。

    《波列罗》很快就脱离芭蕾舞,进入了音乐厅。它在世界各地频繁演奏,成为一首通俗管弦乐曲。关于它的演奏,还有一段轶事。当时任纽约爱乐乐团指挥的意大利指挥家托斯卡尼尼很欣赏这首乐曲,他指挥纽约爱乐乐团在美国首演了《波列罗》。后来他率领纽约爱乐乐团去巴黎演出,拉威尔听过他们演奏的《波列罗》之后,向托斯卡尼尼指出他制定的速度太快了,原曲不是这个速度。不料托斯卡尼尼却对拉威尔说:“不,这不是一首葬礼进行曲,应该用这样的速度演奏,才能获得生命力。”拉威尔听了瞠目结舌,一时语塞。这等于告诉作曲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曲子应该用什么速度演奏,这在音乐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件趣闻。

    最后要指出的是,《波列罗》虽然标榜的是西班牙音乐,但只有节奏是西班牙式的,它的曲调洋溢的是阿拉伯风情,配器上大量使用管乐器组合,又有一些土耳其情调,它是异国情调的组合。

  • “藏着粗俗,善与恶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 梅耶贝尔:歌剧《恶魔罗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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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38年的某一个晚上,年轻风流的阿尔培子爵和夏多·勒诺伯爵一起去戏院看戏,法兰西皇家剧院那天的戏码是梅耶贝尔的歌剧《恶魔罗勃》。这部当红作曲家最受欢迎的作品,只要一上演,就会吸引大批观众。巴黎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和纨绔子弟都不会放过这个风雅的社交机会,他们几乎倾巢出动。贵妇们在剧院包厢里飞短流长,小姐们搔首弄姿,阔少们夸着海口谈他们的风流韵事和赌马经。马瑟夫伯爵到场,邓格拉司男爵夫人和小姐也来了,但他们都没引起注意。因为,那天晚上的焦点人物是基度山伯爵和他身边美貌绝伦的希腊公主海蒂。以上场面是大仲马的名著《基度山恩仇记》里的描写,情节人物都是虚构,唯独关于歌剧《恶魔罗勃》,却是千真万确的巴黎实景。梅耶贝尔这部歌剧当时正红得发紫,没看过这部歌剧就等于不知道什么是法国大歌剧。

    梅耶贝尔这个名字如今很少被人们提及,音乐爱好者几乎不知道曾经有过《恶魔罗勃》这样一部歌剧,更无从知道这部歌剧曾经统治法国歌剧舞台长达三十年之久。梅耶贝尔倚重《恶魔罗勃》和《胡格诺教徒》而名重一时,影响遍及欧洲,声誉之隆几乎在贝多芬之上。抛开趋炎附势的音乐评论界的聒噪不提,就连很有分寸的评论家也把他誉为“音乐的米开朗琪罗”。从1831年《恶魔罗勃》首演到1864年梅耶贝尔去世,法国歌剧院几乎是他一统天下。自17世纪以来,独步法国歌剧者唯此一人。吕利当年称霸一时,靠的是音乐天分、勤奋刻苦和巧言令色、阿谀谄佞的本领,梅耶贝尔则是以宏大的演出规模和极尽铺张的绚丽场面来赢得观众。梅耶贝尔生前炙手可热,死后迅速降温,他的歌剧很快退出舞台,他的名字也逐渐被人次逾千。音乐史里谈及这部歌剧的成功原因,不外是一些表面因素。例如,它的演出规模宏大,极尽铺张之能事,迎合了中产阶级寻求刺激的庸俗趣味。又如剧中的芭蕾场面激动人心,是浪漫主义芭蕾艺术发展史的最初端倪,等等。但是,这些都不足以揭示梅耶贝尔成功的原因,决定性的原因仍是法国当时的社会及文化背景。1814年拿破仑战争终告平息,在法国进展缓慢的工业革命又呈活力,资产阶级力量得以加强,城市中等市民成为重要的社会力量,资产阶级自由派与复辟王朝之间的斗争逐渐加剧,最终导致了1830年的七月革命,波旁王朝彻底灭亡。在激烈的社会冲突背景下,法国浪漫主义发展起来了,戏剧、诗歌、绘画、音乐都在摆脱旧形式:画家德拉克洛瓦打破冰冷僵化的旧模式,在画布上体现战争、革命、屠戮的悲壮场面;柏辽兹在1830年上演的《幻想交响曲》带来热情奔放的大胆创新;雨果在同年上演的戏剧《爱尔那尼》,是法国浪漫主义运动的里程碑;戏剧《克伦威尔》的序言则是浪漫主义宣言。

    浪漫主义艺术放纵感情、抒发自我,在音乐上的表现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形式上的突破。此时古典主义的章法已不适用,大幅度的力度对比和强烈的感情抒发激起人们新奇的艺术兴趣。中世纪风格和题材拓展了艺术表现空间,超自然事物与恐怖题材更能满足人们的浪漫主义兴趣。1831年上演的《恶魔罗勃》在这几方面都迎合了人们的审美趣味,宏大的戏剧场面和铺张的舞台设置,再加上绚丽的大型合唱,更符合七月革命后志得意满的中等市民的心理。但仅有这些是不够的,《恶魔罗勃》在内容上参与了19世纪艺术的一个重要题材:对人性本质的表现。自歌德的《浮士德》之后,欧洲戏剧舞台上这类题材不断,人们通过戏剧化手法表现深藏在人类性格深处的善与恶的根源,表现人性与兽性的斗争、光明与黑暗的斗争、正义与邪恶的斗争。雨果在《克伦威尔》序言中说:“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靠近着优美,崇高的背后藏着粗俗,善与恶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对人性善恶两面的表现形成一种艺术风气,《恶魔罗勃》是文学的浪漫主义渗透到音乐中的典型题材。

    梅耶贝尔绝不是轻薄为文者所勾勒的那种庸常之辈。他1791年生于柏林,出自犹太家族,自幼跟从克莱门蒂学钢琴,七岁已登台公演。本来,他可以成为很好的演奏家,但志趣却在歌剧方面。福格勒是他的作曲老师,所以,他与《自由射手》的曲作者韦柏有同窗之谊。梅耶贝尔早期有两部歌剧上演,结果都是惨败,他接受萨列瑞的建议去歌剧的故乡意大利,此时比他小一岁的罗西尼已是如日中天了。在意大利的十年,梅耶贝尔写了六部意大利歌剧,他的声乐写作技法已锻炼圆熟。1824年应罗西尼之邀到巴黎,这时使他名扬四海的法国大歌剧创作才刚刚开始。在法国的最初几年不过是声价平平,直到1831年《恶魔罗勃》首演,梅耶贝尔才一举确立了法国大歌剧的盟主地位,这一年他四十岁。

    善与恶的化身在争夺罗勃

    梅耶贝尔是个寡欲清心的人,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钻研作曲技巧,以期达到理想中的高标准。初到法国的几年没有虚度,他潜心研究法国歌剧传统。法国歌剧讲究表现方式,重视用器乐伴奏来丰富和美化人声部分,场面奢华,喜用芭蕾烘托气氛,庞大的合唱响遏云天,制造灿烂辉煌的效果。梅耶贝尔很快掌握了这套手法,加上他自幼练就德国音乐充实深厚的和声和从意大利学来的优美流畅的旋律,自然会令人耳目一新。肖邦看过《恶魔罗勃》后赞赏道:“我从没想到在戏剧中有这么多光彩。”

    梅耶贝尔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他不厌其烦地修改手稿,精雕细琢,不到满意决不脱稿。他对演出也很苛求:歌唱演员一定要名家,合唱队一定要最好的,芭蕾演员要训练有素,舞美设计要别出心裁。他把鬼魂现身、浴女起舞、冰上芭蕾、加冕大典、大屠杀、大爆炸等噱头都搬上场,制造刺激场面,获得空前的剧场效果。难怪人们批评他肤浅庸俗。然而,《恶魔罗勃》的音乐里确实有许多有价值东西,利用这些音乐为素材写的各种改编曲数量颇丰,其中,包括李斯特的钢琴曲《恶魔罗勃》和肖邦的钢琴与大提琴《恶魔罗勃主题大二重协奏曲》。

    梅耶贝尔是法国大歌剧的建立者,他在当时乐坛上的影响之大,可以通过另两位音乐家的事情略见一斑。一位是罗西尼,他三十七岁便隐退乐坛,据说是由于梅耶贝尔的声誉震耳欲聋,促使他全身而退,早早地过起了名士生活。另一位是倒运的瓦格纳。青年时期的瓦格纳胸怀大志,想成为歌剧上的贝多芬,一方面由于他还年青,艺术上尚未成熟,另一方面是脾性狂傲,难与人共处,结果是碰了一连串的钉子,负债出逃,到巴黎来寻找机会。19世纪30年代的巴黎歌剧院完全处于梅耶贝尔的影响之下,观众只对梅耶贝尔的大歌剧感兴趣,瓦格纳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虽然梅耶贝尔屡次对他施以援手,但瓦格纳也只能谋到一些为他人编曲一类的二等活路,加上写乐评散论的酬金,刚够生存。后来还是梅耶贝尔介绍德累斯顿剧院上演他的歌剧《黎恩济》,瓦格纳才回到德意志。后来,瓦格纳在他的自传《我的一生》里迁怒梅耶贝尔,认为梅耶贝尔应为他的怀才不遇负责,这真是恩将仇报的不义之举。

    梅耶贝尔在1864年去世以后,名声迅速下落,先前对他极尽溢美之词的舆论界转而对他批评指责。但建立过一种风格的作曲家是不能被完全抹杀的。梅耶贝尔的大歌剧风格贯穿了整个19世纪,贝利尼、威尔第、瓦格纳等人受他影响非常明显。

    《恶魔罗勃》是法国大歌剧的典范,却不是登峰造极之作,威尔第的《阿伊达》才担得起这个名声。这部庞大的歌剧几乎无法全部按原样上演,只有在近几年的世界性大型庆典上,才可以看到它的巨型场面。好大喜功的现代人,在审美趣味上与19世纪巴黎中等市民好有一比了。

  • “宫廷式的优雅加以春风扑面般的欢乐” 莫扎特:A大调第五小提琴协奏曲

    在丰富的西洋乐器家族里,最有代表性的乐器当属小提琴。小提琴表现力最丰富,也最细腻,适于表达多种复杂的感情。它是独奏乐器,也是四重奏和室内乐多种形式的构成者,又是大型管弦乐里的主要发言者。自17世纪小提琴艺术渐趋成熟以后,小提琴音乐的曲目可谓汗牛充栋,所有的作曲家几乎不可能不与小提琴打交道。但是,小提琴的演奏技巧最华丽、最复杂,必须经过严格甚至艰深的专业化训练,才能解决技术困难。音乐史上的大作曲家们大多不过粗通小提琴演奏技术而已。尤其到了19世纪浪漫主义音乐兴起之后,小提琴技术更加复杂,作曲家们写的小提琴音乐一般都由演奏家表演,自己是担当不来的。许多小提琴经典曲目在创作之初就是专为某位演奏家写的。所谓小提琴“四大协奏曲”更无一例外。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则不然,他的几部协奏曲都是为自己演奏写的。

    莫扎特共留有五首小提琴协奏曲,都是1775年在萨尔茨堡家里写的。这五首协奏曲明确无误出自莫扎特之手,没有篡改增删的痕迹,后人称之为“萨尔茨堡协奏曲”。另外有两首小提琴协奏曲也列在莫扎特名下,专家们对其真伪存在很大争论,最后的综合性意见是,即使这两部协奏曲果真是莫扎特写的,也是经过后人大量“修正”的,因为那里有太多浪漫主义技法,在莫扎特的时代不该出现。篡改者的本意大约出自他们想把莫扎特拉入浪漫主义阵营的善良愿望。但小提琴演奏家们似乎只认可五首“萨尔茨堡协奏曲”是莫扎特的原作,所以一般出版的CD唱片《莫扎特协奏曲全集》也只有这五首。

    莫扎特的音乐天才是在一个音乐家庭里造化出来的。他的父亲利奥波德·莫扎特是萨尔茨堡亲王兼大主教府上乐队的提琴手,又是作曲家、音乐教师。他在莫扎特出生那年出版了《小提琴演奏法》。这是当时最详尽最系统的小提琴教科书,非常实用,流传甚广,还翻译成法文和荷兰文,在半个多世纪里被广泛采用。小莫扎特有这样的背景,应该从小开始学小提琴,可是那些脍炙人口的关于莫扎特作为音乐神童的传奇经历,似乎并不涉及小提琴。他三岁学钢琴,五岁在谱纸上涂鸦“作曲”,六岁巡游演出,展示蒙目弹琴的绝技,八岁能在键盘即兴作赋格,这些都与小提琴无关。老莫扎特似乎并没有开发过儿子在小提琴方面的天分,然而小莫扎特却无师自通了。

    萨尔茨堡莫扎特纪念馆

    还是父亲带他旅行做神童表演的时候,在维也纳有人送给小莫扎特一把二分之一尺寸的小提琴,只当是个玩具。莫扎特一有空就把小提琴拿出来摆弄,父亲也只当他是装模作样,没有理会。回到萨尔茨堡后,有一天家里的一位朋友拿了新写的弦乐三重奏来试奏,小莫扎特竟拿着他的小提琴要参加进来,父亲没有同意,他知道小家伙从来没正式学过小提琴。莫扎特苦苦哀求,还说拉一拉小提琴用不着上什么课。父亲生气了,叫他走开,不要给大人添麻烦,小莫扎特委屈得哭了起来。这时参加演奏的人出面说情,让孩子和自己一起拉第二声部。父亲勉强同意了,但是警告儿子要轻点儿拉,否则就把他轰出去。于是小莫扎特真的参加进来,从头到尾拉了六首三重奏,而且没出什么大错。老莫扎特看在眼里,脸上挂着赞赏和幸福的泪水。这一年莫扎特七岁,这件事是三重奏的作者多年以后回忆的。

    以后再出去旅行演出,莫扎特又增加了一个小提琴表演项目。一家人的足迹遍及欧洲的文化城市,在各地莫扎特也不断开阔眼界,丰富他的小提琴技艺。科莱利、维瓦尔第、洛卡台里、维拉契尼等几代前辈大师创建的意大利小提琴学派使他学到大量技巧,他去意大利时,塔尔蒂尼仍然在世。他的小提琴奏鸣曲《魔鬼的颤音》很受老莫扎特重视,他把此曲编入自己的《小提琴演奏法》。在法国,莫扎特可以学习到以加维涅为代表的法国风格,他的庄重崇高中隐含忧郁,小提琴奏鸣曲写得优美典雅,协奏曲则热烈辉煌,这些风格都明确无误地融入到了莫扎特的音乐里。后来的音乐学家说,那时在法兰西活跃的一批演奏家和作曲家是“莫扎特之前的莫扎特”。总之,莫扎特学的东西越来越多,对小提琴的兴趣也更浓厚。他在童年时期就开始写的小提琴、钢琴奏鸣曲不过是带有小提琴衬奏的钢琴曲。随着年龄增长,以及对小提琴的认识的加深,在这类乐曲里小提琴部分渐趋成熟、完整,变成与钢琴同等重要了。终于,在一次音乐之旅归来后,莫扎特决定要为小提琴写协奏曲了。在1775年的八个月时间里,他陆续写了五部小提琴协奏曲,那一年他19岁。

    莫扎特在此之前没写过小提琴协奏曲,这次一上手便连着写了五部,而此后又不再碰这个体裁。从这五首协奏曲越写越纯熟来看,很可能莫扎特在旅行演出中对小提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连着写了五首。这里可能既有实验性目的,又有实用性目的,他得不断地写出新东西来演给他的雇主萨尔茨堡大主教。从这些协奏曲中可以看出莫扎特的演奏技巧在不断提高,他每写一首都有新的要求。他无师自通的演奏水平究竟达到什么程度今天已无从查考,从他在乐章里留出华彩乐段的空白看,他的技术已完全达到了即兴炫耀技巧以展示小提琴辉煌华丽的表现力的程度。他即兴发挥的华彩乐段是什么样子,当然无从知道了,这些为华彩留下的空白被后来的小提琴大师们填补上了,这些由演奏家填写的华彩乐段成了今天的演奏者们遵循的定稿。为莫扎特小提琴协奏曲写华彩的演奏家有德国的费迪南·戴维,他是门德尔松的密友,《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为他所写;匈牙利的约阿纪姆,他是李斯特和勃拉姆斯的朋友,小提琴德国学派的领袖人物;小提琴比利时学派的创始人伊萨伊;20世纪最负盛名的小提琴大师克莱斯勒。从这些大师的名字也可以知道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在小提琴经典曲目中的重要地位。

    A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是“萨尔茨堡协奏曲”中的第五首,在这几部协奏曲里感情最为深挚,艺术最为成熟,音乐结构也很风趣。协奏曲作为一种大型器乐演奏形式,虽然在巴罗克时期已大量使用,但结构丰满、严整的古典协奏曲是在莫扎特手里定型的。他把协奏曲的快、慢、快三个乐章定型为第一乐章奏鸣曲式,第二乐章柔板,第三乐章回旋曲。在第一个乐章采用双呈示部,先由乐队把乐章里的主要音乐素材宣示一遍,这是第一呈示部,再由独奏乐器把前面的内容再叙述一遍,这是第二呈示部。在A大调第五协奏曲里,乐队在第一呈示部里没有宣布协奏曲的正主题,它在一本正经地叙述一遍之后,独奏小提琴拉出主部主题。这时人们才听出,第一呈示部原来是小提琴独奏正主题的伴奏,却也自成格局,两个部分分割又贴合,自然而巧妙,看得出来莫扎特在搞音乐玩笑,却毫无虚伪庸俗感。第二乐章柔板,仍采用奏鸣曲式。这是一个深刻表达个性化的内心世界的慢乐章,用复调手法层层展开的抒情性主题悠长隽永,展示丰富的内心体验,已显露出浪漫主义运动向音乐渗透的迹象。第三乐章是回旋曲,乐章中间插入了一段异国情调的音乐,被认为是土耳其曲调。这个乐章轻盈快乐,宫廷式的优雅加以春风扑面般的欢乐,是莫扎特独有的青春韵律。

    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不如19世纪浪漫时期协奏曲那么华丽奔放、光彩照人,他的协奏曲是古典协奏曲的典型范例,典雅风趣,美妙动人。有人认为莫扎特的协奏曲没有艰深复杂的技巧,“程度浅”,容易表现,这就大错特错了。莫扎特的音乐看似简单平易,没有艰深复杂的技巧。但是,那看似简朴的音符后面蕴含的丰富的情感内容是对演奏者无情的考验。越是简单的地方越可以看出演奏者的艺术功力,没有表面复杂技术的遮盖,它使平庸者无处藏身。

  • “写出了人们对青年时代美好纯真的回忆”:格林卡《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

    浪漫曲《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歌词的原诗作者是普希金,曲作者格林卡。单看这两个名字,就可以知道这首浪漫曲的非同寻常:普希金创建了俄罗斯文学语言,确立了俄罗斯语言规范;格林卡奠定了俄罗斯民族乐派的基础,是“俄罗斯音乐之父”。这两个人都是俄罗斯近代艺术的奠基人。这两个名字经常被相提并论。19世纪的俄国音乐评论家斯塔索夫说:“普希金和格林卡都创造了新的俄罗斯语言,一个是在诗里,而另一个是在音乐里。”

    普希金和格林卡属于同一个时代,普希金生于1799年,格林卡比他小5岁。这个时期俄国还在实行农奴制,启蒙主义思想已传入俄国。两个人的思想都带有明显的自由民主倾向。普希金是一位浪漫诗人,他一生共写了八百多首抒情诗。格林卡的作品集里浪漫曲是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有八十余首。格林卡在自己的老师家里结识了普希金,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格林卡经常用普希金的抒情诗,作为自己创作的意趣。这些浪漫曲不仅音乐上与普希金的诗歌韵致相映成趣,在诗歌语言的音韵节律方面也与音乐结合得水乳交融。因此,人们称格林卡的浪漫曲是“音乐的普希金文学”。

    浪漫曲《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不仅仅只是两位大师珠联璧合的联袂之作,在这首歌曲的背后还有一个女人,把诗人普希金和音乐家格林卡联系在一起,她就是凯恩。

    《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原诗题名《致凯恩》。凯恩是安娜·彼得洛夫娜·凯恩,她生于1800年,比普希金小一岁。1819年,年方二十岁的普希金在外交部供职,他结识了一些十二月党人,并经常出入彼得堡进步人士的文艺沙龙,在一次舞会上,他与少女凯恩相识。这次相会也许给普希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825年,普希金由于明显的自由和反专制倾向,被押解到普斯科夫省的米哈伊洛夫斯克村,被监视居住已有两年之久,他陷于孤独和痛苦中。这时恰逢凯恩去邻近的三山村的姑妈家小住,两人重逢,交游甚笃。凯恩离去时,普希金写了这首《致凯恩》,作为赠别礼物。原诗是这样的: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
    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你,
    犹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犹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在那无望的忧愁的折磨中,
    在那喧嚣的虚荣的困扰中,
    我的耳边长久地响着你温柔的声音,
    我还在睡梦中见到你可爱的面影。
    许多年过去了。狂暴的激情,
    驱散了往日的梦想,
    我忘记了你温柔的声音,
    和你那天仙似的面影。
    在穷乡僻壤,在流放的阴暗生活中,
    我的岁月就那样静静地消逝,
    失掉了神性,失掉了灵感,
    失掉眼泪,失掉生命,也失掉了爱情。
    如今灵魂已开始觉醒:
    于是我的眼前又重新出现了你,
    犹如昙花一现的幻影,
    犹如纯洁之美的精灵。
    我的心狂喜地跳跃,
    为了它,一切又重新苏醒,
    有了神性,有了灵感,
    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戈宝权译)

    这首诗感情起伏跳跃,写出了人们对青年时代美好纯真的回忆,以及在生活陷入挫折困顿时,这种美好情感给人带来的生活力量和希望。这是普希金抒情诗里有代表性的一首。写这首诗之后六年,普希金与莫斯科第一美人冈察洛娃结婚。又过了六年,普希金因为冈察洛娃的风骚和沙皇的阴谋而死于决斗。这时普希金不满38岁。

    彼得堡的文艺沙龙场景

    普希金死后三年,格林卡与自己的妻子因无法共同生活而离异,恰在此时,年轻的凯恩进入了他的生活。格林卡热恋着她,这是当年普希金诗里那个凯恩的女儿叶卡捷琳娜·叶尔莫拉耶芙娜·凯恩。处在热恋中的格林卡发现普希金当年的抒情诗《致凯恩》,很形象地道出了自己的感情体验,便为此诗谱曲,向小凯恩表露心迹。这就是《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

    19世纪俄罗斯民族乐派的主调里总隐含着一种淡淡的忧伤情调。民族乐派开创者格林卡的作品里,当然也贯穿着这种感情。这是与俄罗斯民族的历史与性格紧密相关的。俄罗斯在欧洲国家里最晚受到启蒙主义影响,因为它远离欧洲的中心,偏在一隅。西欧近代史上重大进程的一些事件对俄皇统治下的农奴制国家影响来得要晚。广阔的森林草原,沉重的耕作方式,无尽的伏尔加河,苦难的民族历程,使俄罗斯民族的性格里埋下感伤的情绪。它是俄罗斯艺术风格的内容之一。格林卡的音乐根植于民族艺术,也恰如其分地展现了民族艺术风格。他的八十多首浪漫曲,大多取材于俄罗斯当代诗人的诗作,以普希金为主,涉及二十多位作家。他的音乐素材也主要源于俄罗斯民间音乐。所以,在他的浪漫曲里忧郁伤感也是主要基调之一。

    《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在格林卡的浪漫曲里堪称上乘之作。音乐的旋律轻柔流动,起伏委婉。中间一段焦灼不安,感情压抑,反映出诗人在流放地阴郁的生活。最后一段情绪豁然开朗,表现出真挚的爱情为人生带来的光明,是对爱情的颂赞,也是对人类美好感情的歌颂。这首歌曲音乐的节奏和旋律的起伏与原诗的韵律融合得和谐顺畅完美无缺。欣赏这首歌曲,最好是听原文演唱,可以真正体会到“音乐的普希金文学”的音韵妙趣所在,心不由主地被引入一种柔美纯净的感情境界里。

    文/沈弘

  • 鉴赏 | “他的音乐才能和艺术努力是任何一部音乐史里都会提到的”:吕利《醉心于贵族的小市民》

    鉴赏 | “他的音乐才能和艺术努力是任何一部音乐史里都会提到的”:吕利《醉心于贵族的小市民》

    《醉心于贵族的小市民》是17世纪法国喜剧大师莫里哀的一部名剧,剧名又译做《贵人迷》或《暴发户》。《醉心于贵族的小市民》于1670年在巴黎上演,当时莫里哀正与法王路易十四的宫廷乐长让·巴斯蒂特·吕利合作,吕利为这部喜剧写音乐。多才多艺的吕利不仅是名重一时的作曲家,还是一位舞台表演通才,他兼有戏剧表演、舞蹈和歌唱才能,所以他除了为《醉心于贵族的小市民》写音乐,还亲自参加演出,扮演剧中主角汝尔丹的角色。吕利的表演惟妙惟肖,把汝尔丹演得活灵活现,在为路易十四演出时,吕利大出噱头,夸张地一头栽进乐池,博得满堂喝彩,引得路易十四捧腹大笑。

    《醉心于贵族的小市民》是芭蕾喜剧。所谓芭蕾喜剧,是指在各场次之间穿插有舞蹈表演的喜剧,芭蕾不是叙述情节的主体,只起串场作用,而且那时的芭蕾还不是足尖舞,有歌唱有对话,舞蹈采用加沃特、小步舞、恰空舞,等等,要求表演者有多方面才能。《醉心于贵族的小市民》的剧情是描写属于市民阶层的汝尔丹,一心想混入贵族上流社会,为了巴结侯爵夫人,他心甘情愿被多朗特伯爵戏弄并骗去钱财。他的女儿与没有贵族头衔的克莱翁特相爱,遭到他的干涉,结果受到捉弄,出尽洋相,还自以为乐,当了个假土耳其贵族。汝尔丹可怜可笑却不可恨,他心眼实在、慷慨大方,明眼吃硬亏来讨好贵族,毛病全出在他自己想当贵族。有趣的是,他的扮演者吕利也是一个贵族迷。而且,经大半生的狗苟蝇营,路易十四还真封了他一个贵族头衔。

    吕利本是意大利人,1632年生在佛罗伦萨,自幼跟一个修道士学文化和弹吉他,并自学小提琴。14岁时被一位骑士带到法国,进献给路易十四的姐姐蒙波西叶府上当小厮,演奏吉他、小提琴,表演跳舞和哑剧,主人不需要侍候时到厨房去打下手,是个十足的家奴身份,但这同时也是晋身之阶。吕利的音乐天分很快显露出来,一位伯爵出资让他学小提琴,他抓住这次机会,不久就大有长进。女大公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善拍马屁又不露痕迹的意大利小鬼头,送他跟法国音乐大师梅罗、罗伯尔泰和吉格特学音乐,他们向他传授法国音乐风格,吕利很快融会贯通,使之成为自己的风格,他毕生的音乐创作成了法国音乐传统的一个组成部分。

    吕利由于音乐和表演天赋的展露而备受赏识,女大公把他送到自己的堂弟法王路易十四御前侍候。吕利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他巧言令色,长袖善舞,媚上欺下,玩弄权势;他奸诈狡黠,善于排除异己,对有可能与自己形成竞争的对手,进行打击甚至迫害。他对宫廷贵族极尽阿谀谄媚之能事,最终成为法国音乐界事实上的独裁者。在整部西方音乐史上,没有任何音乐家能像他那样留下如此多的恶名。

    吕利是从一次宫廷芭蕾晚会开始发迹的。他受命筹办晚会,施展全身本领,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以表示自己对国王的忠诚。这次舞会后,吕利成了路易十四的宠儿,被任命为“御前器乐作曲家”,从此领导起国王的小提琴乐队。在此之前,他是“国王的二十四把提琴”乐队的成员。那时意大利小提琴家,已经能演奏很华丽的音乐,而法国的小提琴水平还很幼稚,不懂换把,没有弓法,日常的演奏活动是为宴会、舞会伴奏,在路易十四一家人起床、吃饭时奏乐,没有什么正式的音乐演奏。更可笑的是,“二十四把提琴”的乐手们一边拉琴一边还要表演跳舞,甚至还做一些即兴的滑稽表演,模仿流浪汉无赖捉跳蚤一类的粗俗动作,供宫廷贵族们打诨取乐。后来发达到封官晋爵的吕利,最不愿人们提起“国王的二十四把提琴”,那是他个人的辛酸史和隐私。吕利自领导起国王的小提琴乐队,就把编制减少到21把提琴,他为国王谱写舞曲,专能投其所好,恰到好处地逢迎拍马。1662年他又被任命为“御前音乐总监”,后来又取得法兰西国家歌剧院专营权,所有歌剧的上演都要经他批准。他已经完全操纵了法国宫廷音乐活动,甚至是垄断了歌剧。他的野心日益膨胀,他的阴谋伎俩左右逢源、运用裕如,1681年他终于取得朝思暮想的贵族头衔,成为国王的大臣。

    吕利虽也封过爵,骨子里却仍是个小市民

    吕利取得歌剧特权后,便致力于歌剧创作,他雄霸法国歌剧舞台达15年之久。在这15年里,他每年写一部歌剧。歌剧文学脚本的合作人都是名震一时的大诗人。这些诗人除了基诺尔我们今天不太熟悉外,高乃依和拉辛都是文学史上的著名人物,他们都是一个时期或一个流派的重要代表。吕利本人能歌善舞,又会表演,戏剧大师莫里哀很看得起他,与他结成好友,并多次与他合作。吕利一方面借用莫里哀的才气,一方面又利用对方的信任而暗算他,真可谓狠毒。吕利建立了自己的乐队,用严厉的纪律约束队员,他亲自训练歌唱演员和舞蹈演员,剧院里的所有细节都亲自掌管,加上他的强大写作班子,就形成了独霸舞台、专横跋扈的局面。吕利性情乖张,不容他人出其右,这给法国歌剧舞台带来十分消极的影响,他的那些神剧题材的歌剧很明显地吹捧路易十四,为人们所不齿。

    吕利为人虽谄媚奸诈,但是佞不伤雅,他的音乐才能和艺术努力是任何一部音乐史里都会提到的。他创作的芭蕾舞剧和歌剧对他身后近一个世纪的欧洲音乐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吕利使歌剧成为法国的流行艺术,在他之前虽然上演过两部法国歌剧,但尚不足以形成影响,是吕利奠定了法国歌剧基础。他十分重视法语音色变化和音韵风格特点,根据法语朗诵特点创造节奏适宜的宣叙调,形成了法国歌剧风格,与意大利歌剧首先重视音乐的旋律美的风格有明显区别。吕利的歌剧里大量使用芭蕾,这些舞曲后来被改编成器乐组曲而风靡一时,欧洲作曲家效法者甚众,写舞曲组曲竟成风气。而这些舞曲风格也渐渐渗透到各种形式的器乐作品中,尤其是小步舞曲,在四乐章的交响曲形成以后,就稳定地存在于第三乐章,形成固定模式。吕利在创作歌剧之前已经在写序曲了。这种可以独立出现的“法国序曲”有一定的模式,它不仅用在歌剧前面,后来也用做组曲、奏鸣曲、协奏曲的第一乐章。这是吕利对管弦乐的又一贡献。

    吕利又是乐队指挥的先驱。在吕利的年代,乐队的建制尚未形成,乐师们在乐长领导下排练演奏。吕利在领导国王的乐队时充分地表现了他的暴躁脾气和专制作风,他要求乐师们一丝不苟地按照他的意思演奏,他对节奏要求尤其严格,他用一根高大的像权杖一样的指挥杖一小节一下地打击地面来指挥乐队。1687年路易十四做了一次手术后痊愈,吕利率领150人的乐队演奏感恩赞,以示庆祝。因为这是向国王表示尽忠的好机会,吕利起劲地砸他的大指挥杖,不幸击中脚面。由于治疗不及时,伤口感染引起化脓,两个月后不治而亡。

    吕利是音乐史上少有的一个人物,他机敏聪慧,富于才华,五十多岁还能连唱带跳地表演舞剧《奥菲欧》,可是他为人奸诈专横、依附权势,这在有成就的艺术家里很少见,也许是绝无仅有的一位。

    太阳王路易十四以阿波罗自比

    虽然吕利在音乐史上的贡献很大,但是却没有什么感人的作品传世。他的音乐贡献都是对音乐形式本身的影响,很难举出哪部情感内容深厚的作品。所以,我们今天很难听到吕利的作品。CD唱片有一两种《醉心于贵族的小市民》的版本,但这也是借助莫里哀这部名作在戏剧上的成功,而在音乐上便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了。也许是吕利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写出感人至深的音乐吧!

    文/沈弘

  • “谐谑曲幽默诙谐、活泼优雅” :门德尔松 《仲夏夜之梦》

    门德尔松的音乐会序曲《仲夏夜之梦》取材于莎士比亚的同名喜剧。莎士比亚的这部青春剧欢乐而充满谐趣。门德尔松的序曲恰如其分地表现了莎士比亚原剧的戏剧化场面,再现了原剧青春欢乐的气氛,同时也为浪漫派音乐会序曲树立了一个典范。门德尔松写这首序曲时只有17岁,管弦乐技法已相当成熟。在此之前,他已经写过一部喜歌剧和12首由弦乐队演奏的交响性作品,他的第一交响曲也已完成,这首序曲在门德尔松的作品编号里列为第26号。所以,尽管写作时很年轻,却不能说是少年习作,因为这首序曲以精巧的结构、纯熟的配器、绚烂的色彩而为人称道,成为浪漫主义时期的管弦乐杰作,任何一本音乐史,在谈到门德尔松时都不会略过此曲。

    音乐学专家们一致认为,门德尔松在序曲《仲夏夜之梦》里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成熟,而最早提出这一看法的,是德国大诗人歌德。歌德比门德尔松年长60岁,两人结有忘年之交。歌德在青年时期曾有幸现场聆听过少年莫扎特即兴演奏钢琴,在听了《仲夏夜之梦》后,断言门德尔松甚至比天才的莫扎特成熟得更早。诗人对自己的这位少年朋友的赞美之词也许略有偏颇,事实上,莫扎特在音乐方面的早熟是无人能比的。而门德尔松的成熟则不限于音乐方面,而在于文化方面,是文化的早熟。

    门德尔松自幼便开始接受良好而严格的教育,优裕的家庭带给他的不是舒适和安乐,而是刻苦全面的学习经历。除音乐以外,语言、历史、科学、哲学、绘画等各方面的知识和技能使他成长为理性和热情兼备、热爱古典艺术的浪漫主义作曲家。

    19世纪初期,德国艺术界的一项重要文化活动是莎士比亚戏剧的翻译。莎士比亚的思想文化影响是世界性的,在欧美国家里,莎士比亚对文化艺术的影响仅次于《圣经》和古希腊、罗马故事,除诗和戏剧本身以外,其他艺术领域都从中汲取营养,并且用各自的方式表现莎士比亚的内容。在以艺术手法表现时代思想内容方面,恩格斯曾明确提出应采取“莎士比亚化”道路。莎士比亚德文翻译的主要倡导者和译者之一奥古斯特·施莱格尔,是诗人、学者和批评家。他是德国浪漫主义运动思想最有影响的传播者之一,他翻译的莎士比亚戏剧德语译本是标准文本,最具权威性。由于施莱格尔的倡导和推广,在当时的德国文化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莎士比亚热。门德尔松一家,文化教养颇深,他们不仅是热爱莎士比亚,甚至是热衷于莎士比亚。门德尔松的祖父、哲学家摩西·门德尔松自己就翻译过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大独白里最著名的句子“生存还是死亡”以及其他一些格言的德文句型便出自他的手笔。

    1826年,当时还只有17岁的门德尔松就读了《仲夏夜之梦》的德译本。剧本欢乐戏谑、妙趣横生,人间与仙境的爱情与烦恼交织成欢愉浪漫的气氛。门德尔松沉醉其中,并很快找到了用音乐再现戏剧欢乐的灵感。他用了一个月时间完成了音乐会序曲《仲夏夜之梦》。乐曲采用奏鸣曲式,虽然表现的是戏剧场面,却不是具体情节的描写,门德尔松的兴趣在于表现剧情里的神话世界,他着力调动管弦乐队的色彩,用高超的配器技巧绘声绘色地描写月光清朗的夏夜,在树林里、在梦境中五彩缤纷的神奇境界。莎士比亚的原剧里有人间的两对恋人相互交错的戏剧性恋爱烦恼,有仙境里仙王奥布朗和仙后提泰妮亚夫妻不和而发生的龃龉,奥布朗唆使小精灵迫克滥施法术,却造成许多阴错阳差的戏剧性场面,最后误解消除,法术收回,有情人终成眷属,形成皆大欢喜的结局。戏剧情节展开头绪很纷繁,如果采用拙实的手法以音乐描写情节,很可能会一事无成。门德尔松巧妙地提取了剧中的仙境场面,这样就便于施展管弦乐队的色彩了。乐曲一开始,木管乐器组悠长的和弦展开了森林中的仙境:小提琴奏出的第一主题活泼而柔和,像是林中仙女登场,在威严有力的宫廷场面过渡后,抒情的第二主题出现,这是温柔真挚的爱情主题,这时喧闹的小精灵加入进来,木管的作用在逐渐加强,配器技巧在这里施展手段,带给人意外的谐趣,模仿驴叫的主题是音乐里唯一可以与剧情直接对应的地方。当一切都得以充分地展示以后,角色便依次退去,森林归于平静。

    序曲《仲夏夜之梦》写好以后,只在一些私人场合演奏过几次。第二年门德尔松就入柏林大学读书去了。这首曲子显然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时隔17年之后,青春喜剧《仲夏夜之梦》在波茨坦上演,根据莎士比亚原剧的要求,演出时要有大量的配乐,普鲁士国王邀请门德尔松为演出写配乐,门德尔松便再次体验了少年时代的激情。他为演出写了十二段配乐,加上原来的长达12分钟的序曲,音乐总长达一个多小时,几乎给全剧铺满了音乐。这给舞蹈家们提供了方便,20世纪初由名导演福金导演、尼津斯基和斯米尔诺娃主演的芭蕾舞剧《仲夏夜之梦》便完全搬用了门德尔松的音乐。如今在世界各地的戏剧舞台上,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配乐成了通行版本,形成通例的原因也很有趣,因为人们如果在剧场里听不到门德尔松那首著名的婚礼进行曲,几乎就要质询,你们演的是《仲夏夜之梦》吗?

    《仲夏夜之梦》序曲连同配乐后来也脱离戏剧,进入了音乐厅。由于篇幅太长,作为组曲演奏时只保留五段:序曲、间奏曲、夜曲、谐谑曲、婚礼进行曲。谐谑曲幽默诙谐、活泼优雅,是同类乐曲中的上乘之作。夜曲中如诗如梦般的意境充满浪漫气息,令人难忘。

    浪漫乐派作曲家们最爱在古代传说、中世纪神秘故事和古典文学里寻找文化资源,莎士比亚写于两个世纪前的诗和戏剧被无数次写成各种体裁的音乐。所以,在《牛津简明音乐词典》里有“莎士比亚与音乐”的词条。在莎士比亚文化的发掘方面,门德尔松是作曲家里较早的一位。良好的文化修养使他对古典主义精神尊崇备至,但是,在时代精神感召下,他的音乐是浪漫主义的,所以,有一些音乐批评说他是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的折中者,甚至说他是虚伪的浪漫主义者。这些批评产生于19世纪古典与浪漫主义之争的论辩中,以现在的眼光看,思想的高贵并不影响门德尔松成为一位浪漫主义作曲家。

    门德尔松在34岁时写了《仲夏夜之梦》戏剧配乐,四年后他因病去世。在他的有生之年不会料到,这部欢乐谐谑充满青春浪漫气息的作品中的一首曲子,日后会成为一首实用性作品,在教堂里频频奏响。在全世界很多地方,人们把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当作婚礼必备的音乐,在那庄重华贵的音乐响过之后,无数人生的喜剧便开场了。

    文/沈弘

  • “祥和、宁静的气氛笼罩在四围,给人以肃穆的安慰感”:科莱利《圣诞协奏曲》

    “祥和、宁静的气氛笼罩在四围,给人以肃穆的安慰感”:科莱利《圣诞协奏曲》

    科莱利是意大利著名小提琴家、作曲家、小提琴教育家,他出生于1653年,卒于1713年,他生活的时代离现在已有三个多世纪,但是他的少数作品至今还有人演奏,大协奏曲《圣诞协奏曲》就是其中之一。

    科莱利是早期巴罗克音乐家,虽然他的生命延续到18世纪初,但从他对巴罗克时期器乐发展的贡献看,他应当属于17世纪。

    17世纪是西方文明史上一个壮丽的时期,近现代哲学、科学、文学、艺术几乎都由那个时代的杰出人物奠定了基础,只要看看这些名字和他们的作为,就会觉得走进了一个灿烂的殿堂。这里有开普勒,他是近代光学的奠基人,他的《新天文学》阐述了行星运动三大定律;培根发表了《科学推进论》,那里的主要观点在我们这里稍加修改后就成为一句很响亮的口号:“知识就是力量”;伽利略用望远镜观察天体,他的著作《关于两种世界体系的对话》进一步阐明哥白尼的日心说;牛顿的《数学原理》是近代科学史上最重要的著作,他提出了力学三大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哈维发表了关于血液循环的理论。此时的戏剧和文学也空前繁荣:莎士比亚、高乃依、莫里哀是戏剧史上的伟大人物;塞万提斯、弥尔顿标志着文学的成就;荷兰的鲁本斯和伦勃朗的绘画体现着巴罗克时期宏伟博大、雄浑富丽的时代风格;伦勃朗的名画《尼古莱·杜尔普博士的解剖学课》极其逼真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人们追求真理的精神。英国现代学者怀特海在他的科学哲学著作《科学与近代世界》里说:“如果把欧洲多民族在我们这个时代以前的220多年中的思维活动作一简短而十分确切的叙述,就会发现他们一直是依靠17世纪的天才在观念方面给他们积累的财富来活动的。”

    音乐的情况也是如此,巴罗克音乐家们对音律、调性的研究、表情方式的探索,尤其是风格的建立,都给后世树立了典范。科莱利在这些方面的贡献是明显的,他的三重奏鸣曲是17世纪室内乐的艺术高峰,他的小提琴独奏奏鸣曲在小提琴技巧上有很大创新,而他写的大协奏曲是这种体裁的最早范例,《圣诞协奏曲》就是其中的一部。

    协奏曲这种音乐体裁自形成后一直受到作曲家和演奏家的重视,在维也纳古典时期和19世纪浪漫主义时期产生过无数辉煌的作品。在协奏曲里,独奏乐器或小组乐器与乐队展开唱和式的竞奏,可以充分展现独奏乐器的技巧和表现力,对作曲家和独奏者都是一个挑战,观众也容易被这种富于色彩的交响形式吸引。在浪漫主义时期,协奏曲的作用更加突出。浪漫派音乐一个突出的特点是用复杂高超的演奏技巧表现自由放荡的思想感情,协奏曲给了具有精湛技艺的演奏家们施展的空间,而技巧的应用又推动了浪漫派音乐风格的发展,因此可以说,17世纪的科莱利已经为19世纪的音乐风格做了形式上的准备。

    科莱利是协奏曲的开创者,但是他在这方面的作品并不多,一共只写了十二首,编成一集出版。比科莱利稍晚的维瓦尔弟则源源不断地写了数百部协奏曲,招得后世浅薄者批评他把一部协奏曲写了几百遍,这样的说法当然是毫无根据的。科莱利的十二首协奏曲是大协奏曲,所谓大协奏曲,是指一小组乐器与乐队之间形成对比,而不是一件独奏乐器与乐队的对比。在十二首大协奏曲中,第八首是《圣诞协奏曲》,这首曲子是为圣诞节前夜的宗教活动写的。《圣诞协奏曲》的独奏乐器组,用了四件乐器,两把小提琴、一把大提琴和古钢琴。乐队的规模则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可见那时的乐队还没有形成固定的编制。

    《圣诞协奏曲》庄严肃穆,有一种宁静安谧的气氛,与我们想象的西方人过圣诞节的欢乐场面不太一致。音乐表现的是一个神圣的时刻,耶稣基督降生在马槽里,护佑的天使漂浮在尘世之上,祥和、宁静的气氛笼罩在四围,给人以肃穆的安慰感。这部协奏曲的意境很符合西方国家宗教习俗的特定气氛,所以自问世以来长演不衰,至今已有三百多年,仍在演奏,并有唱片发行。

    科莱利另一首流传至今的曲子是小提琴曲《福利亚》。《福利亚》本是一种狂放的葡萄牙舞曲,科莱利采用这个舞曲旋律叙述了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有很多音乐家用过这个主题,最著名的是科莱利这首。从科莱利之后到20世纪初,有不计其数的作曲家在这首《福利亚》的旋律上寻找灵感,其中包括维瓦尔弟、巴赫、李斯特、拉赫玛尼诺夫等大师。科莱利的这首《福利亚》的真正意义并不在于为后世音乐家提供音乐素材,这首曲子的变奏形式很有特点,它的24个变奏是早期器乐变奏的典范。在演奏技术上也很有价值,现代小提琴大师克莱斯勒重新整理编订过《福利亚》,使这首小提琴曲至今仍在音乐会上演奏。

    17世纪,小提琴艺术在意大利逐渐兴盛,形成了威尼斯学派和波伦那学派,科莱利是波伦那学派的主要代表。波伦那是意大利宗教、科学和艺术的中心,保留着浓厚的文艺复兴传统,小提琴的波伦那学派受人文主义的影响,追求和谐之美,建立了庄重纯朴的音乐风格,这种艺术特点在科莱利的小提琴音乐里多有表现,现在我们仔细倾听他的《圣诞协奏曲》,可以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文化氛围,当小提琴和古钢琴那亲切和谐的声音响起,就仿佛看到了波伦那城里宏伟的文艺复兴建筑,里面有拉斐尔的名画,有波伦那画派的巴罗克艺术,举世闻名的波伦那大学里涌现过许多科学与文化名人,三位教皇诞生在这座文化名城,这一切都是产生科莱利和他的音乐的文化土壤。

    文/沈弘

  • “融合了意大利协奏曲的热情欢快和德国音乐的冷静均衡”:巴赫 《勃兰登堡协奏曲》

    在巴赫浩如烟海的作品中,可以找到除歌剧之外的任何曲体,协奏曲也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巴赫的存世作品有一千多部,协奏曲仅占21首,数量并不算丰饶,但是列举巴赫的代表作,即使把目录压缩到很短,《勃兰登堡协奏曲》也会赫然在目。

    1717年到1723年之间,巴赫在克腾的小宫廷里担任乐长。克腾是一个没落的小城邦,领主是有王储身份的利奥波德。克腾公爵年轻有修养,会拉古大提琴和小提琴,会弹古钢琴,而且能唱男低音。克腾公爵的音乐素养已超出了音乐爱好者的水平,几乎够得上职业水平。他的宫廷乐队由18位乐师组成,按照利奥波德信奉的加尔文新教的教堂仪典,并不需要很大规模的圣咏合唱,所以乐队的主要任务不在宗教音乐而在世俗音乐,尤其注重器乐,这就要求乐师们应该具有较高的器乐水平。克腾公爵搜罗来的乐师个个技艺精良,公爵本人又热爱音乐,这使巴赫对克腾乐长的位置很满意。然而,为了辞去旧职就任克腾新职,巴赫竟被抓进监狱关了将近一个月。

    巴赫在来克腾之前,曾在魏玛宫廷任唱诗班指挥和风琴师。魏玛公爵的贵族脾气非常怪僻,又独断专行,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摊上这么一位主子已经不好伺候,偏偏老公爵的继承人奥古斯特是个不逊之徒,不看脸色高低,专爱议论宫廷事务,他是魏玛公爵的侄子。奥古斯特和公爵之间的关系注定是摩擦不断,双方又各不相让,这使处在夹缝中的下属们感到很为难。巴赫却处之泰然,他的职责里有一项是教奥古斯特弹羽管键琴,两人相处自然较多,有时巴赫干脆就住在奥古斯特的宫中。当老公爵与继承人之间的矛盾演变成公开对立之后,公爵下令所有的乐师都不准为奥古斯特服务。巴赫竟置若罔闻,仍然与奥古斯特过从甚密,为他奏乐,教他作曲,还在他的生日写了一部《康塔塔》作为贺礼。巴赫的做法在老公爵眼里简直就是倒行逆施。于是,在乐长的职位空出来的时候,他不聘用巴赫,而是另请高明,以示惩戒。这对巴赫无疑是经济上的损失,招得巴赫也犯了倔脾气,他食人俸禄,竟连一首曲子也不给主人写。

    僵局一时难以收拾,恰好此时克腾的宫廷乐队指挥席位出了空缺,克腾公爵的妹妹正是奥古斯特的妻子,奥古斯特便介绍巴赫到克腾去任职。巴赫一向魏玛公爵提出辞呈,老公爵立即就想到是侄儿在暗中调处,他大发雷霆,下令把巴赫关押起来,理由是“大逆不道,要求离职”。巴赫自知无罪,所以也不怕,关了二十多天。公爵知道师出无名,只好把巴赫放了。

    在克腾工作的六年多时间是巴赫心情比较愉快的日子。在这里,他完成了他毕生最主要的作品《平均律钢琴曲集》的第一卷,还有就是这首《勃兰登堡协奏曲》。克腾的利奥波德公爵待巴赫为上宾,克腾乐队也是一班出色的音乐家,对音乐的共同爱好激发了巴赫的创作热情,在克腾的日子里,他的作品数量很多。但是,大部分都已遗失。从这首《勃兰登堡协奏曲》里可以看出巴赫饱满的情绪和自然奔涌的艺术灵感。

    《勃兰登堡协奏曲》共有六首,分别为不同的乐器所写。当初,巴赫把这六部协奏曲凑在一起献给勃兰登堡选帝侯时,只把它叫做《六首不同乐器的协奏曲》,并附有一篇法文写的献词。与巴赫写的这类献词一样,字里行间极尽卑微与谄媚,与巴赫的性格判若两人,也许巴罗克时期的文风就是如此。

    巴赫在1719年陪同主人利奥波德公爵到柏林去提取新完工的钢琴时,拜会了大选帝侯克里斯蒂安·路德维希,选帝侯有幸听了巴赫精彩的演奏,他叹服巴赫的技艺,并请巴赫为自己写些乐曲。回到克腾以后,巴赫迟迟没有为选侯殿下那“无比仁慈的吩咐”动手作曲,只是在两年半以后,才呈献上六首协奏曲。经考订,这六首协奏曲里至少有五首不是应制之作,它们原来都在克腾演奏过,巴赫只是在一批旧作里挑选出来精心誊抄之后献给勃兰登堡选帝侯的。这批乐谱送到勃兰登堡选帝侯手里便被束之高阁,从来没有排练演奏过,直到13年后侯爷过世。选帝侯死后,为了公平地分割遗产,所有物品都被估价保存,《六首不同乐器的协奏曲》被划入不重要作曲家一类,归堆论价,其价格是40个芬尼,以现在的币值论,约合三块钱人民币。《六首不同乐器的协奏曲》直到一百多年以后,才在勃兰登堡档案室里被发现,《勃兰登堡协奏曲》这个沿用至今的标题是19世纪发现手稿时加上去的。

    《勃兰登堡协奏曲》的音乐风格是德国式和意大利式兼而有之,其中有三首曲体完全采用了维瓦尔弟的快、慢、快三乐章形式,巴赫在写协奏曲时似乎很乐于采用这种从意大利传入的体式。《勃兰登堡协奏曲》创作的年代较早,协奏曲本身还没有进化成一件独奏乐器与乐队之间展开呼应竞奏的模式,还保留着大协奏曲的方式,即一小组独奏乐器与乐队之间的应答,所以在欣赏这六首协奏曲时找不出某一件完全独立的乐器。《勃兰登堡协奏曲》的独奏组乐器包括小提琴、长笛、双簧管、单簧管、小号、古钢琴,各首中的独奏乐器组全不相同,有两首完全没有标出独奏乐器。可见,巴赫写这些协奏曲并不在于挖掘各种乐器在乐队中担任独奏的潜力,而是注重于交响性作品的主题表现力。巴赫时期的管弦乐队配置还没有形成宏大整严的规模,所以《勃兰登堡协奏曲》乐队编制最多只有13人。现在演奏巴赫作品时往往任意扩大乐队编制,使音乐失去了巴赫的本来面貌,由室内乐队演奏则更接近作品的本色。《勃兰登堡协奏曲》中使用的一些原型乐器经过进化以后已经不见于今,如古小提琴、古大提琴、尖声小号、羽管键琴,用现代乐器演奏,气氛也不尽相同。

    《勃兰登堡协奏曲》中较为辉煌的是第二首,这首协奏曲的独奏乐器组用了长笛、双簧管、小号、小提琴,由于小号的加入,音乐呈现出金色的辉煌。巴罗克时期的小号是未加滑管或孔键的自然小号,由于号身上没有改变音高的装置,演奏者就在超吹的极高音区寻找更多的泛音,以适应音乐的要求。在高音区上吹奏使小号的音色更加嘹亮高亢,很威严很辉煌,这种小号也被称作尖声小号。巴罗克时期的小号手全凭嘴上功夫和腹中气息控制音高,吹奏难度很大。现在演奏《勃兰登堡第二协奏曲》用的小号是F调的特制小号,它已经不再具备巴罗克小号高亢的音色了。

    《勃兰登堡协奏曲》融合了意大利协奏曲的热情欢快和德国音乐的冷静均衡,整体表现出一种理性与欢乐向上的人文精神。巴赫与克腾宫廷的乐师们志同道合,与克腾公爵也相处融洽,所以他在这个时期的作品写得朝气蓬勃,同时也写出了一些对大小调体系深入研究的实验性作品。

    文/沈弘

  • 分享 | 音乐,是有组织的音响,这话精确至极,简练而自守,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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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是有组织的音响,这话精确至极,简练而自守,无懈可击。然而没有任何一位把音乐当作心灵的歌声的爱好者情愿接受这个朴直得近乎于数学公式的定义。音乐是一切艺术中最富于浪漫色彩的领域,那里充满了无法言传的诗意,使人沉浸在漫无边际的渴望之中,没有人乐于对自己驰骋感情的世界加以逻辑性的规定,他们拒绝在任何艺术领域施以限制性的文字描述,周严的语言表述无视人们对美的漫无形迹的追求,他们更愿意接受另外的表达方式:

    人类灵魂的完美表现
    精神世界的神秘语言
    以万物为主题的旋律
    天使的歌唱
    ……

    然而问题并没有解决,当你走进音乐世界,迎面而来的是一大批庞大高深的专业术语,足以把人搞得兴趣索然,避之唯恐不及。而像《b小调奏鸣曲》、《C大调交响曲》、《降E大调钢琴协奏曲》这些曲目,看上去也真的与a2+b2=c2、(a+b)2=a2+2ab+b2、E=mc2这些数学公式一样冷冰冰地,毫无诗意。

    但精粹的数学公式背后却埋藏着引人入胜的细节,数学史乃至人类文明史上的伟大定理的产生,无不经历了艰苦卓绝的努力,而引人入胜之处还不在于先哲们毫无世俗功利的献身精神,真正照亮人的内心世界的,是通往真理的途中爆发出的智慧的火花,其中充满灵巧和机智。方法的机巧和智慧的迂回甚至含有思想的幽默,使纯粹逻辑化的推理过程不仅不枯燥乏味,反而妙趣横生,它折射出人类智慧之光,“它赋予人类的发现以生命,它令思维活跃,精神升华,它烛照我们的内心,消除了我们与生俱有的蒙昧与无知。”(希腊·普罗克洛斯)从希波克拉底、欧几里德到欧拉、康托,把人类思维带上真理之路的数学王国从来不缺乏美与活力。

    再回到音乐上来。西方世界过去五百年间的音乐文化洪流里产生的作品浩如烟海,历经岁月的磨洗,大部分都已被销蚀掉,那些留存至今,还在给人们的精神世界里带来感动和快乐的作品,我们称之为“经典”。经典音乐与我们之间毕竟隔着一条时间的长河,虽然仍可以激动人心,但仅仅听凭耳朵的感受却并不完全可靠,尽管一部分音乐带给人的感受可以是千差万别的。但艺术欣赏终究存在着最基本的审美判断原则,除音律本身外,对作品的产生背景应该有一定的了解。否则,把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听成葬礼进行曲的大有人在,一首欢快单纯的《拉德斯基进行曲》背后,竟会是一场对罪恶战争的赞美,也许是许多人始料不及的。

    “知人论世”是中国古代文学批评的传统经验,运用在今天,运用在对异域文化的了解上仍不失为良方。西方音乐是在西方文化土壤上孕育而成,经典作品的背后,是思想、科学、信仰、风俗、文化、经济、技术等因素构成的背景,作曲家本人的人生经历更是起着决定性作用,名曲后面往往隐藏着令人一咏三叹的感人故事,了解这些背景,对我们理解音乐所传达的捉摸不定的情感内容是大有裨益的,一些大得吓人的经典名作与我们之间的距离会骤然缩短。

    艺术创作,无论诗、戏剧、小说、雕塑、绘画还是音乐,都是异常艰苦的劳动,艺术家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遭受的磨难有时是我们今天无法想像的。比才的《卡门》是西方歌剧在今天全球范围内最流行、最受欢迎的一部,谁能料到它的作者当年会因演出的失败而郁闷成疾,在三十多岁夭亡;柴科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而今是公认的小提琴音乐史上最伟大的作品之一,殊不知当初柴科夫斯基为这部作品招致的恶评几个月里寡言少语,终生不再碰小提琴协奏曲;小提琴“魔鬼”帕格尼尼,竟会因他那神佑天助般的技巧被诬为“鬼魂附体”遭到迫害,死无葬身之地;另一些似乎终身与成功和快乐为伴的作曲家如莫扎特、维瓦尔第,他们经历的艺术折磨仅仅从音乐里是很难窥其端倪的,而伟大的巴赫终身没有享受到成功的赞誉。在这些背景里,人们获得的就是音乐之外的东西了,它对我们的人生有益。

    近些年是我国音乐普及最快的时期,外国音乐家的访华演出、CD唱片的流行、国内音乐团体的重整旗鼓,使爱乐者群体大大扩张,有关音乐、音乐家传记的书刊也大量增加,细察之,这些书籍无不立论精辟、析理入微,然坐而论道者居多,直接联系作品者较少。小提琴一代宗师卡尔·弗莱什在他的《回忆录》里说“任何音乐的解读的基础必须是对文本的正确阅读”,他提醒我们,音乐鉴赏不能离开作品本身。而时下的音乐赏析一类书籍,兴趣大多在探讨形式方面的问题,对曲式结构、和声、复调、对位等等细致的分析,专业化的论述非一般音乐爱好者所能接受。另一类与音乐有关的读物,内容以文学性写作为主,笔记体的随感性文字主要满足的是写作上的冲动,他们的音乐经验主要来自于眼睛而不是耳朵,这些文章对人生感悟颇有启发,但对音乐审美趣味的导向却时有偏颇,不足为训。

    这里选出的一百多部(首)作品分属文艺复兴时期、巴罗克时期、古典主义时期、浪漫主义时期、后浪漫主义时期,笔者绝不是想通过作品勾勒西方音乐发展史轮廓,那在一本小书里是办不到的,只是在谈具体音乐作品时,不能不谈到时代文化背景和风格的源流,以便读者找出一个纵向的和横向的坐标,知道乐曲和作曲家在音乐史上的地位和所处时代的地位,从而把握它的艺术价值。

    • 巴赫:《勃兰登堡协奏曲》
    • 科莱利:《圣诞协奏曲》
    • 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
    • 吕利:《醉心于贵族的小市民》
    • 格林卡:《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
    • 莫扎特:A大调第五小提琴协奏曲
    • 梅耶贝尔:歌剧《恶魔罗勃》
    • 拉威尔:《波列罗》
    • 德彪西:前奏曲《牧神的午后》
    • 帕莱斯特里那:复调艺术
    • 布鲁赫:《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
    • 柴科夫斯基:f小调《第四交响曲》
    • 李斯特:《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
    • 贝多芬:c小调第五交响曲(命运)
    • 勃拉姆斯:c小调《第一交响曲》
    • 瓦格纳:《齐格弗里德牧歌》
    • 格里格:抒情小品
    • 布鲁克纳:c小调《第八交响曲》
    • 韦柏:歌剧《自由射手》
    • 柴科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 韦柏:《邀舞》
    • 拉赫玛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 圣桑:《动物狂欢节》
    • 圣桑:《引子与回旋随想曲》
    • 萨拉萨蒂:《流浪者之歌》
    • 乔治·艾涅斯库:《罗马尼亚第一狂想曲》
    • 维奥蒂:《第二十二小提琴协奏曲》
    • 维瓦尔弟:《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 门德尔松:《无词歌》
    • 德沃夏克:《斯拉夫舞曲》
    • 瓦格纳:歌剧《漂泊的荷兰人》序曲
    • 理查德·施特劳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 拉赫玛尼诺夫:《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
    • 维尼亚夫斯基:《莫斯科的回忆》
    • 肖邦:《降D大调前奏曲》(雨滴)
    • 拉罗:《西班牙交响乐》
    • 舒伯特:b小调《第八交响曲》(未完成)
    • 罗西尼: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
    • 塔尔蒂尼:c小调奏鸣曲《魔鬼的颤音》
    • 格里格:《培尔·金特》组曲
    • 莫扎特:第十一钢琴奏鸣曲(土耳其进行曲)
    • 肖邦:《升c小调圆舞曲》
    • 贝多芬:《献给爱丽丝》
    • 斯美塔那:《沃尔塔瓦》
    • 老约翰·施特劳斯:《拉德斯基进行曲》
    • 贝多芬:A大调《克勒采奏鸣曲》
    • 贝多芬:d小调《第九交响曲》(合唱)
    • 亨德尔:水乐组曲
    • 穆索尔斯基:《跳蚤之歌》
    • 舒伯特:《小夜曲》
    • 莫扎特:《安魂曲》
    • 贝多芬:F大调《第六(田园)交响曲》
    • 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 巴赫:《平均律钢琴曲集》
    • 柴科夫斯基:钢琴套曲《四季》
    • 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 舒曼:钢琴套曲《狂欢节》
    • 德沃夏克:e小调第九交响曲《自新世界》
    • 柴科夫斯基:b小调《第六交响曲》(悲怆)
    • 舒曼:钢琴套曲《童年情景》
    • 柏辽兹:《哈罗尔德在意大利》
    • 莫扎特:《降E大调交响协奏曲》
    • 海顿:第四十五交响曲《告别》
    • 李斯特:《降E大调第一钢琴协奏曲》
    • 巴赫:《马太受难曲》
    • 贝多芬:《升c小调奏鸣曲》(月光)
    • 马勒:《大地之歌》
    • 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
    • 西贝柳斯:《d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 胡梅尔:《E大调小号协奏曲》
    • 柴科夫斯基: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
    • 肖邦:《降A大调波罗涅兹》
    • 比才:歌剧《卡门》
    • 莫扎特:第一奏鸣曲、第一交响曲
    • 海顿:第一百交响曲(军队)
    • 门德尔松:管弦乐序曲《芬格尔岩洞》
    • 柴科夫斯基:关于一个可爱地方的美好回忆(旋律)
    • 海顿:第九十四交响曲(惊愕)
    • 舒伯特:《圣母颂》
    • 比才:《阿莱城姑娘》组曲
    • 柴科夫斯基:《天鹅湖》
    • 柴科夫斯基:交响幻想曲《里米尼的弗兰西斯卡》
    • 海顿:《降E大调小号协奏曲》
    • 格林卡:管弦乐幻想曲《卡玛林斯卡亚》
    • 鲁日·德·利勒:《马赛曲》
    • 柏辽兹:C大调《幻想交响曲》
    • 车尔尼:钢琴练习曲
    • 莫扎特:《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
    • 帕格尼尼:D大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
    • 维瓦尔第:小提琴协奏曲套曲《四季》
    • 帕格尼尼:随想曲第十三号《魔鬼的笑声》
    • 马斯涅:《沉思》
    • 福莱:《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组曲
    • 德彪西:管弦乐夜曲三首
    • 沃尔夫:艺术歌曲
    • 拉索:《回声》
    • 穆索尔斯基:《图画展览会》
    • 巴达尔切弗斯卡:《少女的祈祷》
    • 圣桑:《天鹅》
    • 舒伯特:声乐套曲《冬之旅》
    • 舒伯特:《A大调钢琴五重奏》(鳟鱼)
    • 肖邦:降A大调叙事曲
    • 舒伯特:声乐套曲《美丽的磨坊姑娘》
    • 门德尔松:A大调第四交响曲(意大利)
    • 保罗·杜卡:管弦乐谐谑曲《魔法师的徒弟》
    • 舒伯特:C大调第九交响曲(伟大)
    • 莫扎特:C大调第四十一交响曲(朱庇特)
    • 巴托克:《乐队协奏曲》
    • 舒伯特:《魔王》
    • 莫扎特:《C大调长笛竖琴协奏曲》
    • 柴科夫斯基:《1812庄严序曲》
    • 莫扎特:g小调第四十交响曲
    • 亨德尔:清唱剧《弥赛亚》
    • 斯美塔那:e小调弦乐四重奏《我的生活》
    • 勃拉姆斯:《b小调单簧管五重奏》
    • 贝多芬:最后的四重奏
    • 巴赫:《音乐的奉献》

    谈音乐、欣赏音乐,就不可避免地涉及一些音乐知识、专业名词和一般性判断原则,这本小书里尽量避开复杂的专业术语,而那些浅显的知识一点就通,无须作更多的解释。聪明的读者读过之后,口头会自然带出诸如素歌、卡农、人工泛音、超吹、走句、对位这些可爱的名词,下回再遇到谈起莫扎特、贝多芬就能口若悬河、飞沙走石的音乐侃家,就能从容应对,维持住面子了。

    文/沈弘

  • “从美妙温和迅速推展到狂暴愤怒” 肖邦:降A大调叙事曲

    肖邦是钢琴上的抒情诗人,他的所有音乐都与钢琴有关。他写的钢琴叙事曲是单乐章纯钢琴音乐里规模较大的一种,共有四首。这里介绍的是降A大调作品第47号。

    叙事曲原本是一种边舞边唱的表演形式,在肖邦手里成为戏剧性故事情节背景的器乐曲,感情密度很大,抒情幅度也很大。浪漫派作曲家喜欢诗和文学联姻,从这里也可略见一斑。在肖邦之后,李斯特、格里格、福莱等人效仿其制,写过一些叙事曲,叙事曲也就成了一种固定的抒情形式了。20世纪60年代在中国非常流行的一首叙事曲是罗马尼亚作曲家波隆贝斯库写于1880年的小提琴叙事曲,中央乐团小提琴首席杨秉荪灌制过78转粗纹唱片。该曲温柔缠绵、感伤幽怨,在青少年音乐爱好者里很流行,乐谱编入中央音乐学院选编的《外国小提琴曲》,学小提琴的朋友很多都拉过此曲。所以,一般的音乐爱好者对叙事曲这一形式并不陌生。

    肖邦创建器乐叙事曲这一演奏形式与他的朋友、伟大的波兰诗人密茨凯维支有关。两个人在巴黎的交往非常密切,他们各自是自己的艺术领域里执牛耳者,又都是狂热的爱国主义者。密茨凯维支经常在肖邦的寓所听他弹奏波兰风格的乐曲,肖邦也常为密茨凯维支的饱含爱国主义热情的诗篇所感动。密茨凯维支写过一些以波兰民间传说和史诗为题材的叙事诗,饱含爱国主义热情,很为肖邦所感动,便在叙事诗提供的情感基础上写成钢琴叙事曲。在他的四首叙事曲里有三首来自密茨凯维支的叙事诗,因此有一些音乐解说逐行逐句地按照原诗情节去解释肖邦的叙事曲。然而,这种做法未必完全可靠。音乐与文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表现领域,二者的相通之处是情感作用,但抒情方式却截然不同。音乐不可能还原文学形象,音乐比文字有更多捉摸不定的浪漫因素。在肖邦的叙事曲里,感情变化的趋势非常清晰,也无须文字说明。

    降A大调叙事曲的故事原本是密茨凯维支的叙事诗《斯维切济湖姑娘》。这首诗取材于在欧洲家喻户晓的水仙女。水仙女类似中国民间传说中的“水鬼”,由被淹死的少女或没受过洗礼的儿童变成,名叫鲁萨尔卡。鲁萨尔卡的传说主要流传于斯拉夫地区,各地的鲁萨尔卡的善恶美丑各不相同。多瑙河地区的鲁萨尔卡美貌无害,身披薄雾般的轻纱,歌声迷人,常使路人陶醉而忘归。俄罗斯地区的鲁萨尔卡则是形貌丑陋的女妖,潜伏在水边袭击行人。还有鲁萨尔卡周,在这个星期里,水仙女们在夜间显形,在林间草地上跳圆圈舞,与她们一起跳舞的人将会不停地舞蹈,直至死去。

    水仙女鲁萨尔卡的故事是诗人们喜欢采用的素材。在水仙女的故事基础上增加角色,编制情节,使故事更完整,人物更鲜明。水仙女被赋予善良、忠贞、凄婉的性格特征,有时会有复仇倾向,情节当然与爱情有关。在鲁萨尔卡类诗歌或音乐作品里,艺术影响力最大的当属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的歌剧《水仙女》。

    肖邦的降A大调叙事曲没有文学性标题,可见曲作者在避免文学情节式的穿凿,他的叙事曲完全是抒情性作品,而非描写性音乐。但既是叙事曲,当然应该有情节根据,降A大调叙事曲所根据的《斯维切济湖姑娘》描写的是一个水仙女怒沉负情郎的故事。一位青年骑士,每天傍晚在林中湖边散步,有一天在水边遇见一位绝色美女,急急向其求爱,美女允其三天后见面,到那时骑士如果还没变心,就将嫁给对方,然后离去了。谁知第二天傍晚,骑士又在湖边遇见一位更漂亮的女子,便如醉如痴地追随求爱,那女子并不理睬,在水上踏波而行,骑士也亦步亦趋,紧随其后。走到湖心,女子猛然回头,竟是前一天相约的美女,那女子厉声叱责青年变心何其之快。此时狂风骤起,怒涛壁立,顷刻间骑士便葬身水底了。

    肖邦是一位善于用如诗的手法抒发情怀的作曲家,他把一切到手的东西都加以诗化处理。在降A大调叙事曲里,找不出具体描写性语句,故事情节完全悟化成抒情过程,故事中的人物隐去,代之以情绪的起伏跌宕,文学题材仅作为抒情的提示。音乐采取奏鸣曲式,在一个短小温婉的抒情性序奏之后,呈现出柔美的第一主题,歌唱性的旋律令人陶醉。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第二主题介入之后,戏剧性冲突使音乐推向悲剧化的高潮。全曲演奏下来大约七分半钟,感情起伏很大,从美妙温和迅速推展到狂暴愤怒,这种大幅度变化体现了浪漫音乐情感性格的二重性。

    肖邦的叙事曲为浪漫派作曲家开拓了抒发感情的新领域。在肖邦之前,叙事性作品只存在于声乐作品中,它起源于音乐与文学结合的民间叙事歌谣。在十四、十五世纪的法国,叙事曲是行吟诗人常采用的抒情歌曲的固定体裁,用以表现崇高的感情或高贵的爱情。叙事歌谣以叙述故事为基础,情节结构紧凑,叙事简练,不描写,不渲染,很快便推向戏剧化高潮,旨在表现感情波折,在急转直下的冲突中取得惊人的戏剧性效果。这种感情大起大落的方式为浪漫派作曲家提供了灵感的源泉,舒伯特的歌曲《魔王》就是典型的叙事歌曲。在欧洲其他国家尤其是英国,叙事谣曲经常用来叙述时事,并印刷成大幅印刷品出售或张贴,被视为一种消息来源,在报纸出现以前起过媒介传播作用。

    叙事曲从演唱形式转变成器乐演奏形式,是由肖邦的四首钢琴叙事曲开始的。19世纪浪漫派作曲家为自由的抒情寻求多种出路,他们需要紧密的结构方式来表达丰富的感情,叙事曲的形式可以满足这个要求,肖邦的创新也为浪漫派音乐提供了新的表现途径。

  •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聆听旋律优美的小夜曲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聆听旋律优美的小夜曲

    小夜曲(serenade)是一种音乐体裁,是用于向心爱的人表达情意的歌曲。起源于欧洲中世纪骑士文学,流传于西班牙、意大利等欧洲国家。

    最初,小夜曲由青年男子夜晚对着情人的窗口歌唱,倾诉爱情,旋律优美、委婉、缠绵,常用吉他或曼陀林伴奏。随着时代的发展,其形式也有所发展。“中外著名歌曲”中登载的舒柏特、托西尼作曲的小夜曲,都在世界上流传甚广。

    舒伯特《小夜曲》

    舒伯特《小夜曲》是根据雷尔士塔布的诗歌写成的一首歌曲,这是舒伯特短促的一生中最后完成的独唱艺术歌曲之一,也是舒伯特最为著名的作品之一。此曲采用德国诗人莱尔斯塔勃的诗篇谱写成。《小夜曲》旋律优美、情感纯真、格调高尚,充满了生活的希望,堪称所有小夜曲中最优秀的一部,被称为他的“天鹅之歌”。

    托塞利《托塞利小夜曲》

    意大利佛罗伦萨著名作曲家托塞利《托塞利小夜曲》,也被称为《夜莺小夜曲》,又译为《悲叹》或《悔恨》。托塞利于十七岁时写出了他那首动人心弦的、绝美的小夜曲,堪可与舒伯特的小夜曲媲美。它表达的是凄美的爱情主题,旋律缓慢轻柔,哀婉悲伤,百转千回,感人至深。

    古诺《小夜曲》

    法国作曲家古诺为雨果的诗所作的小夜曲,也是一首一百多年来流传不衰的名曲。乐曲采用小快板,6/8拍。先由伴奏奏出模仿曼陀林声响的引子。接着,在轻舟荡漾般的六拍子节奏伴奏下,婉转恬美的主题旋律,犹如黄昏时分掠过湖面的阵阵微风,温和柔顺,充满了纯真的情感。乐曲自始至终贯穿着这一纯洁而崇高的感情,最后在憧憬和希望中结束。

    柴可夫斯基《忧郁小夜曲》

    柴可夫斯基的有一首著名的以“忧郁”命名的小夜曲, 作于1875年,小提琴独奏,管弦乐伴奏的乐曲(在演奏会上,通常以钢琴伴奏演出),1876年首演于莫斯科。本曲具有浓厚的俄罗斯民族音乐色彩,既有悲痛的情调,又有甜美的韵味,是通俗演奏会常选的曲目。

    一般来说,器乐上的小夜曲都是一些象轻快的组曲一样的为情人而唱的歌曲,但在这首乐曲里,柴科夫斯基却把它解释为像声乐的小夜曲一样的为情人而唱的歌曲。或许也可以说是一首“给无情人之歌”了。

    布拉加《天使小夜曲》

    大提琴家、作曲家布拉加布拉加所作。原为钢琴伴奏、大提琴助奏的独唱曲。后由小提琴家克莱斯勒等人改编为小提琴曲。乐曲一开始,就体现了小提琴流畅的抒情性和歌唱性,旋律舒缓而明亮。如果此时用竖琴或钢琴伴奏,会更显出这一特性。开头这段主题乐观明朗,昭示了爱情的美好和纯洁。

    海顿《小夜曲》

    《海顿小夜曲》色彩明朗、轻快,具有一种典雅质朴的情调,轻松的漫步节奏和娓娓动听的旋律,表现了无忧无虑的境界,在展开的旋律进行中,时而出现极其自然的大跳音程,使曲调更富于生气。这就是海顿的风格,倾听他的作品总是能够让人轻易的感受到热情、典雅,其中充满了愉快而别致的情趣,如同优美的田园诗一样的自然与深厚醇美的浑融意境。

    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序曲》

    《仲夏夜之梦序曲》是门德尔松的代表作,它曲调明快、欢乐,是作者幸福生活、开朗情绪的写照。曲中展现了神话般的幻想、大自然的神秘色彩和诗情画意。全曲充满了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流露出的青春活力和清新气息,又体现了同龄人难以掌握的技巧和卓越的音乐表现力,充分表现出作曲家的创作风格及独特才华。

    约瑟夫·苏克《小夜曲·爱之歌》

    1891年苏克离开维索加后,在无限思念和怀恋妻子的心情下,创作了著名的《小夜曲·爱之歌》,以寄托自己美好的回忆。因乐曲柔美而明朗,与他早前的一些情绪低沉、色彩黯淡的作品迥然不同。1894年12月25日他在布拉格音乐学院首次演奏这首曲子后,使他一举成名,奠定了他小提琴家和作曲家在捷克音乐史上的地位。

    结语:动听的小夜曲就像是灵巧的小精灵在月夜中翩翩起舞;也像是璀璨的星辰在夜籁中闪烁。晚风把这旋律吹入我们的思绪中,让人陶醉在优美的音乐旋律里与之共鸣。

  • 人物 | 离开香港后的黄家驹

    人物 | 离开香港后的黄家驹

    6月30号,是黄家驹25周年忌日。整个下午,我都在听《海阔天空》,粤语版、国语版、日语版,一遍又一遍。

    这必然是Beyond乐队传唱度最广的一首歌,然而却是出自黄家驹生前的最后一张唱片。那张唱片叫《乐与怒》,发行于1993年5月。

    一个月后,黄家驹就在日本出了意外。所以准确来讲,他并没能亲自见证这首歌如何一步步成为经典。

    这是一首关于追寻理想的励志歌曲,歌词多次出现“理想”二字。可让人印象最深的一句歌词,却是“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于是很多人把“理想”和“自由”混同起来,自由即理想,理想即自由,是同一个方向的追求目标。可要这么想的话,就把这首歌看简单了。

    在我看来,歌里所唱的“自由”和“理想”,分明是处在对立面的,是撕裂的。

    黄家驹写这首歌的时候正在日本,那段时间,恰恰可能是他人生中最不自由的一个阶段。

    1991年底,黄家驹和他的乐队团员离开香港,与日本一家叫Amuse的经纪公司签约,要在异国他乡开创事业的新天地。

    那时候,他们在香港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乐队,拿遍了“十大中文金曲奖”、“十大劲歌金曲奖”等各种音乐奖项,在红馆开了一连几场演唱会,并且乐队成员集体上了几部卖座电影。

    可是黄家驹并不喜欢这样的状态。他曾多次对媒体控诉香港这个地方对他的束缚和限制:

    这里只有娱乐圈,没有音乐。

    他想做自己真正喜欢的重金属摇滚乐,可是这样的音乐在香港毫无市场,只能在地下存活。他只有违心写出一些曲风轻柔朗朗上口的歌曲,比如《真的爱你》,才能在主流乐坛站稳脚跟。而这个时候,他又要面对那些地下乐团投来的鄙视目光,说他背叛了摇滚,Beyond现在唱的是“伪摇滚”,是吸引幼稚青少年的偶像团体。

    汪峰老师(以及五月天?)一定非常能体会黄家驹那时的心情。所不同的是,汪峰老师拎得特别清,对此并不展现出丝毫纠结。而黄家驹就比较拧巴了,成就再高对此也无法释怀,他心里的摇滚梦从未熄灭。

    更让黄家驹无法忍受的是,好不容易红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愈发的身不由己,比如要拍电影,要上各种娱乐综艺节目的通告。

    其中有些节目只是唱唱歌倒还好。

    而有些节目还要假装快乐地做游戏,这对于他来说就很痛苦了。

    可他不想当娱乐明星,不喜欢做游戏。他只想做纯粹的音乐人。

    乐队也曾试着想打开内地市场。1988年,Beyond到北京办了场演唱会。

    可因为还没有成名作打基础,而且那时的内地观众还不太能接受粤语歌,反响平平。

    1991年4月,Beyond第一次在香港红馆开唱,恰好台下坐了一个日本人,就是Amuse的老板大里洋吉,演出结束后他和乐队见了面,表达了自己的欣赏。黄家驹这时顺势又发了一通牢骚,说香港这不好那不好。大里洋吉随即就说,可以带他们去日本。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香港乐坛,虽然表面上一派繁荣,实际上却几乎完全是由日本音乐人撑起来。那些最红的粤语金曲,一大半都翻唱自日本歌手。黄家驹对此自然也是看不上的,他要做的是纯原创音乐。

    那就直接去日本这个原创音乐大本营吧,那才是属于我们的天地。黄家驹当时兴奋极了,与日本老板一拍即合,其他成员也都同意,于是很快便离港。

    Bye bye,Hong Kong~~

    可是到了日本后马上发现,和当初想象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音像世界》杂志06年7月刊有篇文章叫《Beyond日本乐与怒》,采访到了Beyond三子,详细还原了他们在日本的那段经历。

    初来乍到,凡事都要重新开始,就像新人一样。公司安排的工作并不多,而他们几个都不懂日文,人生地不熟,有大量的时间甚至都不知如何挥霍。

    他们在日本各自租了房子,房间非常小,用黄贯中的形容就是,伸脚就能够到任何地方,电器都用不着遥控。没事做的时候,他们就在这小房子里想办法打发时间。黄贯中每天去租录像带回来看,一看就是四五部电影,哪怕有些日文字幕的电影根本就看不懂。黄家强习惯窝在屋子里打电动,连门都懒得出。叶世荣在那个时候学会了抽烟,以此排解内心的苦闷压抑感。

    至于黄家驹,也是百无聊赖,创作力也下降了,吉他放在一边碰都不想碰。

    等到终于开始着手制作新唱片,他们发现,曾经在香港遭遇过的问题,再次出现了:公司并不希望他们做重型摇滚音乐,而是要走流行路线。

    又一轮的矛盾撕扯上演了。他们起初的设想,是把自己的原创音乐带到日本,而不是听从日本人的指挥。黄贯中甚至当面冲老板发了脾气:“你总告诉我们日本的乐队是怎样怎样,那你为什么要老远费力气去签一个香港的团回来,然后把他们都变成日本人,你这样是不是很矛盾呢?”老板当时就黑了脸。

    他们终于发现,原来日本也是一个以流行为主的市场,其实就是一个变大了好几十倍的香港。

    为了在日本站稳脚跟,他们只能再次妥协,与此同时,他们都纷纷开始想念香港了,想念那个曾经只想逃离的故乡。

    Beyond在日本制作的第一张唱片叫《继续革命》,标题狠硬,可是里面好几首歌,表达的都是乐队成员的思乡之情,比如黄贯中写的《温暖的家乡》,黄家强写的《厌倦寂寞》,以及黄家驹写的《遥望》。

    这张唱片在日本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反响,直到第二张《乐与怒》,其中一首《遥远的梦》在电台播放后,Beyond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拨日本歌迷。

    《遥远的梦》,就是《海阔天空》日文版。

    那时候他们一定不会想到,这个好消息同时也是噩梦的开始。

    因为《遥远的梦》这首歌,他们在日本打开了一点点知名度,紧接着,公司便对他们提出要求,让他们多上一些娱乐综艺节目,抓住机会趁热打铁宣传自己。

    可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他们当初之所以来日本,不就是为了躲开香港那些无聊的娱乐节目吗?!

    为此他们跟经纪公司吵了一架又一架,最后还是以妥协告终。

    他们的底线,一退再退。先是要保证节目与音乐有关,后来,与音乐无关的游戏节目也可以上了。

    他们上的第一档纯游戏节目,是富士电视台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黄家驹就是在录制这档节目的过程中出事的。

    当时参加节目的十几个人都站在一个接近3米的高台上,游戏任务是一边踩着滚动的圆木渡水,一边摘取上空的所谓宝物。几轮游戏过后,高台地面渐渐变得湿滑,有人滑倒,碰到了一边的墙板,而墙板又很薄,根本支撑不住人的重量,于是两个人跌到了台下。其中一个是主持人内村光良,他是屁股着地,并无大碍;而黄家驹却是脑袋着地,几天之后,在日本某医院宣告不治。

    这样的故事,不得不让人想到“命运”这个词。越是想要追寻的自由,却总是越来越稀薄;越是想要逃离的噩梦,到最后越是无法躲过,甚至要将你带走。

    黄家驹是个多么理想主义的人啊,他既想让自己的音乐被更多的人听到,同时又不想失去任何的自由。这实在是太难太难了——而这层意思,才是《海阔天空》想表达的关键。

    去年,有一段小视频在网上流传,看哭了很多人。视频内容是一男子在日本街头唱起日语版的《海阔天空》,现场围观者中有个女生跟着唱起粤语版,然后那位男子也唱起粤语版,原来大家都是中国人,他乡遇故知,一首歌连起了共同的血脉。

    中国小伙子在日本街头唱《海阔天空》惹中国女孩泪奔!_腾讯视频

    多么巧啊,刚好又是在日本。不知道他们是否了解这首歌背后的那些伤心往事。

    所谓的“命运感”,还有一层意思是,你所拼命逃离的地方,其实过一段时间再看,也许并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糟糕。

    香港果真如黄家驹所痛恨的那样,只有娱乐没有艺术吗?可是时至今日,华语音乐最另类的那些声音,似乎多半都来自香港。不管是Beyond的愤怒摇滚,还是达明一派的迷幻电子。即便是像梅艳芳、张国荣、林忆莲、陈奕迅这样的天王天后,也总是会交出让人耳朵一亮的炫酷之作。更何况,香港还出了王菲这样将另类风格带进主流乐坛的集大成歌手。

    Beyond是因为生在香港,才可以成为Beyond啊。

    再说黄家驹曾经拍过的那些可能让他不屑一顾的电影,现在再看,也绝不仅仅是娱乐而已。

    1987年,刚刚出道还未成名的黄家驹,客串出演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名叫《小说家族之对倒》。黄家驹在其中本色出演了一个街头艺人。

    电影中有这样的镜头:

    这部短片改编自香港作家刘以鬯(读“畅”的音)的经典小说。刘以鬯先生前段时间刚刚过世,很多人都提起那篇《对倒》,因为王家卫的《花样年华》据说就是从小说里得到的灵感,却很少有人知道黄家驹出演的这部直接改编自小说的短片。

    “小说家族”是个短片系列,其中改编的小说还包括李碧华的《男烧衣》,西西的《像我这样的一个女子》,钟晓阳的《翠袖》,也斯的《李大婶的袋表》,亦舒的《雨天》。

    出演这些短片的演员,不乏一些大明星,比如梁家辉和张艾嘉。牵头做这件事的是香港电台,其出发点是面向市民推广读书风气。这么不计利益的文艺作品,也可以出现在香港。

    1992年,黄家驹出演的最后一部香港电影,是《笼民》。这一次,他演的是主角。

    《笼民》是我最喜欢的港片之一,获得了当年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讲的是香港一群最底层的百姓,没有自己的房子可住,只能蜗居在一栋破旧的危楼里,每个人只有一个床位,看上去就像笼子里的动物,毫无自由和尊严可言。电影直接批判了香港的居住政策,以及官员的冷漠虚伪。

    同时,这部电影还贡献了香港影史上最好的群戏,片中每个人纵然卑微如蝼蚁,依然有个性的光芒,有人情的温暖。

    这么现实主义的文艺作品,也可以出现在香港。

    黄家驹去世的1993年,香港娱乐圈是个什么样子呢?那一年,既有《东成西就》、《唐伯虎点秋香》这样的卖座商业片,也有《青蛇》、《新不了情》这样的大热文艺片。

    那一年,王家卫正在拍《东邪西毒》,这么一部情节不着调的文艺片,几乎聚集了所有当时香港最红的巨星。然后因为拍摄时间过长,王家卫又抽空迅速拍了一部《重庆森林》。

    那一年,黄秋生主演的三级片《八仙饭店之人肉叉烧包》上映,后来,黄秋生凭借此片获得了金像影帝。

    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发生在那时的香港。

    黄家驹去世后的那届香港叱咤乐坛颁奖典礼,其中一个奖颁给了《海阔天空》,并以此纪念家驹。Beyond三子唱歌的时候,镜头扫过台下,都有谁呢:

    那就是香港文艺界的黄金时代啊。不管是娱乐的、偶像的,还是文艺的、小众的,都可以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谁能想到,这样的盛景,维持了几年后,就走向了衰微。历史过去后,就再也不回来。

    后来,香港电影人纷纷北上,拍出过《笼民》这样不朽杰作的张之亮,最新的作品是《白发魔女传之明月天国》。

    王家卫以一部《摆渡人》自砸招牌。

    粤语歌已经再也走不出广东,大众所能认知的粤语歌,依然限于《海阔天空》、《光辉岁月》这几首。

    还有黄秋生,已经好久不出新消息的他,最近接连曝出的新闻,都跟电影无关,而是关于他的身世。先是作为英国人私生子,认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接着又被曝出自己也有私生子。他的故事,也有一股浓重的“命运感”,好像一个轮回。而且,如果做符号化解读的话,几乎可以当做香港城市历史的一个隐喻。

    关于命运感和黄家驹,我还联想到的一个事情是,就在他走后的那一年——1994年,他的老搭档、填词人刘卓辉,在北京做出了一件大事。他创立的大地唱片公司转移到内地发展,很快便推出了一张名为《校园民谣》的合辑,由此开启了内地流行音乐的新时代。

    而就在同一年,窦唯、何勇、张楚所组成的“魔岩三杰”,和唐朝乐队一道在香港红磡体育馆举办了“中国摇滚乐势力”演唱会,引发轰动。(何勇当场痛骂香港四大天王除了张学友其他人都不懂音乐,这多么像黄家驹曾经的声音。)中国忽然之间进入了全民摇滚的时代,那些忽然走红的摇滚巨星,个个扬眉吐气,唯我独尊,根本不需要参加任何综艺游戏节目,也能找到巨大的粉丝群。

    如果黄家驹能够预知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还会选择离开香港,远走日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