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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内心体验细致而不乏激情” 维奥蒂:《第二十二小提琴协奏曲》

    “内心体验细致而不乏激情” 维奥蒂:《第二十二小提琴协奏曲》

    法国古典小提琴学派的创始人乔万尼·巴蒂斯塔·维奥蒂不是法国人,而是意大利人。欧洲各国的歌剧艺术最初都是由意大利人带去的,与这个情况相仿,小提琴艺术的种子也大多由意大利人播撒。现在一般的音乐爱好者对维奥蒂这个名字比较陌生,只有很热爱小提琴艺术或是学过一些小提琴的人们才知道维奥蒂,他的《第二十二小提琴协奏曲》是小提琴学生必修的曲目。如今《第二十二协奏曲》演出的机会不是很多了,但也还会出现在音乐会的节目单上,CD唱片的版本则很少见,近年来可见的只有帕尔曼录制的一张集锦唱片,收入了这首曲子,这是一张专为学琴的孩子们录制的唱片。

    维奥蒂生于1753年,卒于1824年,离我们的时代相距约两个世纪。他是伟大的小提琴演奏家,也是作曲家,写有约两百部作品,其中大多数是小提琴作品。在小提琴音乐史上维奥蒂代表着一个时代,有人形容他是“古典主义音乐世界崇山峻岭中的顶峰”。维奥蒂的几位学生后来都成了小提琴史上的显赫人物,他们是罗德、巴伊约、克勒采,他们几位合编的教科书里有一段文字可以帮我们找到维奥蒂在小提琴艺术史中的位置:“这件自然造化的乐器在音乐会上为主宰一切而听命于天才的需要,大师们的摆布给它涂上极其不同的色彩和情调。它在科莱利手指起落下纯朴而悦耳;经塔尔蒂尼运弓发出的声音谐和、温柔、十分优雅;加维涅把它打扮得可爱而纯洁;普尼亚尼令它气度宏伟而庄严;至于到了维奥蒂手里,它简直变得无比的热情,无比的勇猛,悲壮而伟大。”维奥蒂的演奏风格里有一种崇高雄浑的力量,感情奔放、精神饱满,散发着高尚、刚毅的英雄气概。他对小提琴艺术的贡献不在于技术的探索而在于风格的建立。在维奥蒂的世界里,音乐代表着人类社会一切光明与正义,绝对不容轻慢。他在生活中的行为准则也像他在音乐中表现的那样高傲凛然。有一次,法国皇后邀请维奥蒂在凡尔赛宫开音乐会,演奏刚刚开始,便有仆人扯足了嗓门报告某某伯爵大人驾到,接着就是一片忙乱,然而伯爵还没落座,维奥蒂已经拿着琴拂袖而去,把皇室贵族们晾在那里。

    维奥蒂常在这样的大厅里演奏。富丽的殿堂、浓郁的宗教气息与维奥蒂音乐的崇高精神交相辉映。

    在维奥蒂的作品中,最有价值的要算小提琴协奏曲,有29首之多。维奥蒂的时代,古典主义已发展到全盛,浪漫主义因素正在出现,音乐的规模和内容都比巴罗克时期发展了许多,所以这29部协奏曲已经是很可观的数量了,在他身后再也没有人写过这么多部小提琴协奏曲。在整个19世纪,不知有多少小提琴演奏者演奏过维奥蒂的协奏曲,直到现在,这29首协奏曲中的若干首仍是小提琴学生的必修课。作曲家们把这些小提琴协奏曲当作这类乐曲的经典文献加以研究,贝多芬在写他那部伟大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时就把维奥蒂的第二十小提琴协奏曲当作创作的典范加以研究。

    《第二十二协奏曲》完全遵循古典传统,写成规矩的三个乐章,采取快、慢、快的对比性布局原则。第一乐章是奏鸣曲式,维奥蒂按照古典协奏曲的模式采用双呈示部,即由乐队先奏出乐章的呈示部,独奏小提琴进来再奏第二个呈示部,所以,听这部协奏曲会发现小提琴发言很晚,要等乐队奏上整整三分钟,把乐章的基本轮廓勾勒一遍,小提琴才精神饱满地参加进来,奏出第一主题,这个主题昂扬奋进,富于英雄气概。这个乐章照例为独奏小提琴留下了大段的华彩,现在通行的版本是德国小提琴家费迪南·大卫编订的。大卫是门德尔松的好朋友,门德尔松的那首著名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就是为他写的。在第一乐章里不仅可以体验到热情奔放的感情,还可以在磊落刚正之余得到一些意外的喜悦,维奥蒂写了一些奇绝的走句,在出乎意料的地方令人为之振奋。

    第二乐章柔板,歌唱性主题有丰富的感情表现,内心体验细致而不乏激情。这个乐章有费迪南·大卫的修编版,他的学生约阿纪姆在上面又做过几处改动。约阿纪姆和勃拉姆斯是这部协奏曲热情的崇拜者,把它奉为小提琴文献中的精品。结尾的第三乐章是十分激动的快板,小提琴奏出的正主题坚毅果决,在几个插部的烘染下激起了沸腾的热情,涌向结尾的高潮。

    维奥蒂秉承意大利小提琴学派传统,融合法国音乐风格,又吸收维也纳交响乐经验,创立了法国古典小提琴乐派,他的29部小提琴协奏曲有一多半是在伦敦写的,但人们仍称这些协奏曲为“法兰西协奏曲”,以示风格的认定。建立一种风格,并且广开风气,使之在全欧洲具有广泛的影响,这使维奥蒂在生前身后享有很高声誉。

    令许多音乐爱好者不解的是《牛津简明音乐辞典》为什么要把维奥蒂说成是一个酒商,有人甚至为此而愤愤不平,认为是英国人故意轻慢维奥蒂,给他个霉头触触,以表示对法国文化的不敬。这个看法也许失之不察,维奥蒂在英国的声誉并不低于法国,从1792年到1798年,在伦敦举办的著名的萨洛蒙音乐会上,他几乎每场都参加演出,所以他与海顿有不少交往,海顿在伦敦每有新交响曲首演,同台演出的经常是维奥蒂。海顿在伦敦写的十二部交响曲被称作“伦敦交响曲”,维奥蒂的小提琴协奏曲有一半写于伦敦,也被称作“伦敦协奏曲”。

    维奥蒂有关经营活动的经历一生中有过好几次,每次都不幸以失败告终。他曾经在巴黎和伦敦三次担当皇家剧院的院长或经理,每次不是遇上爆发革命就是惹上政治案件,再不就是在他经营的剧院里发生了严重的政治谋杀案,三次的结局都是狼狈不堪地逃之夭夭。剧院经营的失败与维奥蒂的管理没有什么关系,实由法国大革命时期社会动荡使然。维奥蒂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一次投资活动是在1801年,听了朋友的指点,他投资做酒生意,不出一年,便赔了个一塌糊涂,宣布破产,还欠下了一笔巨债,一辈子也没还上。他那时做酒生意,实在是因为巴黎视他为保皇党,法国去不成了,英国又把他当作革命党,一度禁止他演出,衣食无着,才去做了那个倒霉透顶的酒生意。这就是他“1801年又返伦敦,成为酒商”的来由。

    维奥蒂一生中最成功的组织活动是在伦敦参与创建了爱乐乐团,至今已有近两个世纪历史,这个乐团在1912年被授予“皇家爱乐乐团”称号,是世界上最有声望的乐团之一。

    维奥蒂的《第二十二小提琴协奏曲》是音乐学院小提琴学生的教学曲目,在中央音乐学院校外水平考试中被列入第八级曲目,《第二十小提琴协奏曲》也被采纳,列第六级,此外,经常用作教学曲目的还有第二十三首。在维奥蒂的协奏曲里,这几首是流传最广,产生影响最深远的。

  • “载歌载舞的民间喜庆场面” 乔治·艾涅斯库:《罗马尼亚第一狂想曲》

    乔治·艾涅斯库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音乐通才。提到他的名字,人们首先会说,这是一位小提琴家,在所有论述小提琴艺术沿革的读物里,都不可能不提到他的演奏风格和艺术成就。而且,总不会忘记补充强调,他还是一个小提琴教育家,他造就出的一大批小提琴演奏家里,有好几位声名显赫的大师级人物,其中包括梅纽因和格吕米奥,这是20世纪小提琴艺术史中名垂史册的两位显赫人物。艾涅斯库的钢琴演奏也堪称一流,钢琴大师阿图尔·鲁宾斯坦曾私下里向人表示,艾涅斯库的钢琴技术连他也值得羡慕。但是,艾涅斯库走到任何地方演出,哪怕是登台演奏钢琴,人们也不称他是“钢琴家”,这却是一桩怪事。艾涅斯库的指挥艺术是世人公认的,他是指挥大师托斯卡尼尼的继承人,指挥纽约爱乐乐团。只有回到罗马尼亚,人们才首先称他为“作曲家艾涅斯库”。因为,他的创作深深地植根于罗马尼亚民族文化土壤,是他第一个使罗马尼亚民族风格的音乐走向世界。他是罗马尼亚交响音乐的奠基者。从20世纪50年代起,罗马尼亚每隔三年举办一次“乔治·艾涅斯库国际音乐节”,这个荣誉他当之无愧。

    艾涅斯库的交响作品在世界范围内广为流传的是两首《罗马尼亚狂想曲》,其中,《A大调罗马尼亚第一狂想曲》在音乐爱好者中更为上口。这首乐曲写于1901年,那时艾涅斯库20岁,刚从巴黎音乐学院毕业不到两年。他在音乐学院学作曲的老师是著名作曲家马斯涅和福莱,毕业时得过学院大奖,这是一个有很高荣誉的奖项。《罗马尼亚第一狂想曲》首演后,他的老师马涅斯赞叹道:“艾涅斯库是天生的一位交响作曲家,他才20岁,写的管弦乐已经像大师一样了。”

    载歌载舞的民间喜庆场面

    《罗马尼亚第一狂想曲》是一首绚丽多彩的管弦乐,民族气息浓郁而清新,乐曲以飞速旋转的舞蹈节奏,炽烈的民歌旋律交织成喷涌而出的欢乐热情,表现出无拘无束的开朗情绪,充满对淳朴的民间生活的热爱。音乐大量采用罗马尼亚民间艺人“莱乌塔尔”的歌曲和舞曲素材。“莱乌塔尔”是长年游走四方的流浪艺人,为农村庆典娱乐提供音乐服务,村镇里的婚嫁迎娶、丰收宴饮、节日欢庆,都要请“莱乌塔尔”到场助兴,没有“莱乌塔尔”的婚礼就像丰盛的宴席上缺了美酒一样失了体统。

    “莱乌塔尔”表演的歌舞音乐构成很繁杂。罗马尼亚位于欧洲东南部,地处巴尔干半岛东北部,这里最早的居民是色雷斯人和达契亚人,罗马帝国时期,罗马人是这里的征服者。在中世纪的八个世纪里这片土地遭到来自所有邻国的入侵,西哥特人、匈奴人、阿瓦尔人、斯拉夫人、保加利亚人、马扎尔人,都曾征伐并统治过这个喀尔巴阡山怀抱的国度,异族的入侵给这里的语言和文化留下各种印记,保加利亚帝国的统治使这里的居民皈依了东正教。公元14世纪到16世纪,黑海对岸的土耳其奥斯曼帝国频繁发动向欧洲扩张的战争,这里数次成为十字军与穆斯林角逐的战场,斯特凡大公曾大破土耳其苏丹。不同种族、宗教、文化轮番在这里繁衍,使这个地区的区域文化异常丰富多彩,语言和民间音乐里留下了各个历史时期和周边多民族的印记,音乐尤其富于色彩。从14世纪起,流浪的吉普赛人进入欧洲,在自东向西的迁徙路线上,罗马尼亚是重要的一站,吉普赛人的歌舞表演也给当地艺人带来值得吸取的欢乐与热情,“莱乌塔尔”的民间乐师表演的歌曲和舞曲既保留了罗马尼亚本民族固有的拉丁人的热情、山地达契亚人活跃的舞蹈节奏,又吸收斯拉夫人、匈牙利人舞曲的旋律,并借鉴吉普赛人的表演方式,形成一种绚丽多彩的民间歌曲艺术。乔治·艾涅斯库的《罗马尼亚第一狂想曲》里采用的音乐素材全部采自“莱乌塔尔”。

    艾涅斯库使用民间音乐尽量保持乐曲原有的风貌,不使素材先遭到“驯化”,变成合乎交响乐规律的音乐主题,然后根据这个主题发展下去,做中规中矩的交响处理。他把民歌和舞曲直接用在音乐里,主题不发展扩张,只做曲调的变奏,通过速度、力度的变化和丰富多彩的配器渲染气氛,使音乐保持了绚丽的民间色彩。音乐一开始由单簧管奏出一个民歌旋律片断,这是一首在罗马尼亚广泛流行的民歌《我有一块钱,也要买酒喝》,双簧管随之呼应,这个导句高旷而有节制,似乎在抑制着即将迸发的热情。弦乐参加进来以后,奏出完整的民歌旋律,这时民间欢乐的场面开始形成,音乐活泼起来,几个民歌旋律相继出现,速度逐渐加快,力度逐渐增强,舞蹈节奏也愈发强烈,罗马尼亚民间音乐特有的切分节奏和符点节奏与阵风般的快速旋律交织,形成炽热的舞蹈场面。色彩鲜明的配器在旋律转换之间发挥着巨大的作用,舞蹈的热烈情绪一步步推向高潮。在乐曲接近尾声时,炽烈快速的霍拉舞曲展现出狂欢的场面,人们熟悉的《云雀》旋律出现了,飞速旋动的曲调上下翻飞,整个乐队爆发出激动人心的狂热高潮。突然,辉煌的场面寂静下来,响起一个轻快却平静的旋律,但这只是片刻的宁静,乐队便全体加入,从弱奏骤然推向收束的强音。

    《罗马尼亚第一狂想曲》自由而狂放,情绪变化无拘无束,大量使用民间和民族音乐,是典型的狂想曲,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这首乐曲在1903年首演时便获得很大成功,随后在欧洲各国和北美广泛流传,使艾涅斯库享有很高声誉。

    乔治·艾涅斯库一生的作品数量不多,一共只有33部作品,但涉及的音乐体裁却很多:交响曲、歌剧、室内乐、交响诗、狂想曲,还有一些小型作品。他的音乐创作在多个方面都有值得称道的成就,但被人们广泛熟知的仅限于两首《罗马尼亚狂想曲》和一首弦乐队演奏的小型乐曲《春天》,这一直使艾涅斯库感到遗憾。他在回忆录里说自己主要是作曲家,其次才是小提琴家,因为只拉小提琴而不作曲,是不能使他获得音乐上的满足的。

    艾涅斯库的作品植根于民族音乐的土壤,有浓厚的民族气息,他使罗马尼亚音乐走向世界,他理应属于民族乐派,但是许多种西方音乐史里论述民族乐派的章节里,都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也许是因为他所处的时代稍晚,那个时期民族乐派已经在衰落了。艾涅斯库的家乡对他是慷慨的,这个地处摩尔多瓦地区的小村镇,现在的名字就叫乔治·艾涅斯库,以纪念这位闻名于世的音乐家。

  • “孤寂凄凉的流浪生活和热情奔放、放荡不羁的性格” 萨拉萨蒂:《流浪者之歌》

    小提琴曲《流浪者之歌》又叫做《吉卜赛旋律》,音乐爱好者俗称《流浪》,是小提琴通俗曲目里最流行的乐曲之一。它的曲作者是西班牙小提琴大师巴布罗·萨拉萨蒂,他是19世纪后半叶最伟大的炫技派小提琴家,也是小提琴艺术史上的一位杰出人物。与他同时代的人们称萨拉萨蒂是“活着的帕格尼尼”,是“花腔表演艺术之王”,可见萨拉萨蒂在当时声誉之隆重。

    《流浪者之歌》是萨拉萨蒂的代表作之一,乐曲表现吉卜赛人孤寂凄凉的流浪生活和热情奔放、放荡不羁的性格,在西方文艺作品里,描写吉卜赛人的诗歌、戏剧、音乐有很多,《流浪者之歌》是流传广泛、脍炙人口的一首小提琴曲。乐曲一开始由乐队在强音上奏出一个狂放而又悲凉的主题,紧跟着由独奏小提琴接过来歌唱下去,在这个有悲愤意味的曲调上加入大幅度起伏的华彩,预示全曲华丽的一面。接下去小提琴继续唱出哀婉悲伤的调子,表现吉卜赛人无家可归、浪迹天涯的凄凉情绪。音乐一再玩味悲凉感情,悲伤得几近缠绵。突然精神一振,变成生气勃发的快板,哀伤与悲凉一扫而光,代之以狂放的热情,表现吉卜赛人放荡的性格和苦中寻乐的天性,音乐极为热情欢乐,小提琴以快速跳跃的乐句制造放荡不羁的欢乐情绪,其中夹杂着快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左手拨弦,简直想象不出他是怎么完成这样眼花缭乱的技巧的,音乐在亢奋热烈的情绪中推向高潮,在两个干净利落的拨弦上戛然而止。

    萨拉萨蒂的这首《流浪者之歌》与圣桑为他写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像是一对姊妹篇,都有情绪的大起大落,苍郁悲凉与热情放荡形成鲜明的对比,为演奏者提供了展示技巧的空间。因此唱片商在录制唱片时经常把这两首曲子编辑在一起。

    萨拉萨蒂是19世纪后半叶一位伟大的小提琴家,在小提琴演奏艺术里,他属于炫技一派。他的演奏风格是轻盈灵巧、流畅自然,他的音质纯净,不容有半点瑕疵。与萨拉萨蒂同时代的几位小提琴大师谈起他的演奏时都不吝辞藻,毫不掩饰对他的仰慕。卡尔·弗莱什一概而论地断言道:“现代的小提琴家之所以会懂得技术一定要完美无缺,演奏过程始终要拉得十分准确而不犯一点点错误,这都是从萨拉萨蒂登上艺坛之后才随之兴起的一种风气。”这等于说萨拉萨蒂是一切现代小提琴学派的蒙师。比利时小提琴家伊萨伊评论萨拉萨蒂说:“要拉得干干净净,这一点是他教会我们的。”小提琴一代宗师奥尔谈到他时说:“萨拉萨蒂是个多么走运的家伙呀,不像我们整年整月地当小提琴的奴隶,有一天不练琴也不行,可是他呢,根本用不着练琴,每天在那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奥尔对炫技派的演奏风格并不恭维,但是,对萨拉萨蒂轻松自如的演奏却赞不绝口。这里提到的几位都是能自立门户的演奏大师,弗莱什和伊萨伊,以他们名字命名的国际小提琴比赛是世界公认的高水平赛事,奥尔创立的俄罗斯小提琴学派人才辈出,海菲兹、波利亚金、津巴利斯特、埃尔曼等人都出于此门。

    萨拉萨蒂的确是个天才人物,但是他能成为“小提琴花腔之王”,一半是自身的原因,另一半则是时代的锻造。天才任何时代都有,炫技派大师却只可能出在浪漫派音乐发展到极盛时期。浪漫派音乐在感情宣泄上比以往任何时期都强烈得多,音乐的戏剧化感情变化也丰富得多,在浪漫派音乐的乐谱上出现了大量表情术语,音乐中强弱力度对比足以令人发生心灵的震颤,这些都需要演奏者掌握复杂的技巧,炫技派因此产生。萨拉萨蒂不仅在演奏上有强烈的浪漫主义特点,他的音乐创作也说明他是一位浪漫主义者。他的作品数量不多,仅限于小提琴音乐,并且都是为自己演奏所写,这些小提琴曲几乎都成了经典曲目,是小提琴表演者最常选择的曲目。与《流浪者之歌》相提并论的是根据比才歌剧改编的《卡门幻想曲》,这也是一首技巧出神入化令人神魂颠倒的名曲。根据西班牙民间素材写成的《西班牙舞曲》是八首充满浪漫情调的小提琴珍品,洋溢着火热的西班牙风情,《引子与塔兰泰拉》和《安达露西亚浪漫曲》也是小提琴演奏者的保留曲目。萨拉萨蒂的所有作品都有浓郁的西班牙风格,他是西班牙民族乐派的最初代表。

    使萨拉萨蒂留名青史的主要是他的演奏技巧和风格,他的小提琴曲毕竟数量有限,不可能像帕格尼尼那样只演奏自己的作品。但与他同时代的作曲家纷纷把作品题献给他,如拉罗、布鲁赫、圣桑、维尼亚夫斯基、德沃夏克。这些人的作品随着萨拉萨蒂那把斯特拉底瓦里琴走遍欧洲。维尼亚夫斯基本人就是一位小提琴炫技派大师,他把《第二小提琴协奏曲》题献给同为演奏家的萨拉萨蒂,以示敬意。这部协奏曲后来成了小提琴经典曲目,在各种国际比赛上经常采用。

    萨拉萨蒂在世时,留声机技术已经问世,他录制过不多的几张唱片,包括《流浪者之歌》、《引子与塔兰泰拉》、《巴斯克随想曲》,今天的人们还有可能听到一百多年前萨拉萨蒂留下的声音。那时候的留声机把声音记录在一个滚筒上,“唱片”的叫法比较勉强。

    《流浪者之歌》几乎是当代小提琴家必备的曲目,当今活跃在舞台上的演奏家们出版的唱片里,几乎找不出有谁没录过这首曲子。在音乐会返场曲目里,《流浪者之歌》是风行不衰的曲子,听众们对这首曲子如醉如痴地喜欢,结果很有可能使演奏者迎合某种肤浅而庸俗的趣味,陶醉于轻易获取的成功感,而媚俗的表演对公众趣味的引导肯定是流于表面,不利于对音乐深层内涵的理解和复杂感情的体验,最终会导致《流浪者之歌》这首乐曲艺术价值的降低。有一件趣事可以证明这种担忧并不多余:在每年一度的高等院校选拔小提琴人才的考试比赛中,一位小提琴名教授的学生以一首莫扎特《第四小提琴协奏曲》名列第二。后来知道之所以没有得第一,是因为另一位学生拉了《流浪者之歌》,评委认为《流浪者之歌》难,《第四小提琴协奏曲》容易,所以把第一名给了拉《流浪者之歌》的学生。教授听了很动肝火,不是为了名次,而是为了对音乐价值如此这般的判断。以后就安排下一期的学生拉《流浪者之歌》,拉“难”的,拉评委中意的。

    莫扎特的小提琴协奏曲典雅风趣,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又不失和谐的均衡,是古典主义罗可可风格的代表,演奏莫扎特需要有很高的艺术修养和较强的分寸把握能力,这种艺术表现能力才是真正的难。《流浪者之歌》虽然有一定的技术上的难题,但是现代演奏技术克服这些技术障碍并不困难,它刚柔兼济、狂放热烈的音乐风格毕竟表现起来要容易一些。但愿小提琴演奏者们在演奏《流浪者之歌》时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音乐表现上,而不要过分夸张演奏技巧,这样才会使这首流传了一个多世纪的小提琴名曲免受俗名。得其幸哉!

  • “热烈狂放的阳刚之气与苍郁忧伤的悲凉情绪交织在一起” 圣桑:《引子与回旋随想曲》

    “热烈狂放的阳刚之气与苍郁忧伤的悲凉情绪交织在一起” 圣桑:《引子与回旋随想曲》

    小提琴与乐队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是圣桑的小型音乐作品里最流行的一首,这首乐曲感情奔放,情绪大起大落,很能触动人心。这首乐曲写于1870年,是圣桑为初露头角的西班牙小提琴大师萨拉萨蒂所写,音乐有浓郁的西班牙风格,热烈狂放的阳刚之气与苍郁忧伤的悲凉情绪交织在一起,浪漫主义特征十分明显。

    浪漫主义音乐的特点之一是注重民族风格的音乐,不仅是本民族的特色,异国情调也很受关注,因为异国情调无疑可以为音乐增添浪漫色彩,尤其是民族性格突出的国度,如西班牙和意大利,就很受音乐家的钟爱,很多浪漫派音乐家以这两个民族为题材创作。西班牙地理位置上与法国紧邻,两国的文化交流非常频繁,西班牙音乐鲜明的性格特点很吸引法国音乐家,有许多法国作曲家写西班牙风格的音乐,最著名的有比才的歌剧《卡门》、拉罗的《西班牙交响曲》、夏布里埃的《西班牙狂想曲》、拉威尔的《西班牙狂想曲》,圣桑的这首《引子与回旋随想曲》虽没有在标题上注明,风格与内容也明确无误是西班牙的。

    圣桑

    《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是小提琴音乐里的一首名曲,有幸接受这首曲子的西班牙小提琴大师萨拉萨蒂是19世纪晚期炫技派小提琴家,与维尼亚夫斯基同领风骚,他以神奇的小提琴技巧赢得欧洲大众的倾倒,作曲家们把作品题献给他,希望通过他的演奏使作品获得成功。题献给萨拉萨蒂的名曲有圣桑的《第三小提琴协奏曲》、《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拉罗的《西班牙交响曲》和《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布鲁赫的《第二小提琴协奏曲》和《苏格兰幻想曲》,维尼亚夫斯基的《第二小提琴协奏曲》。小提琴名师奥尔并不赞成炫技派的演奏风格,即使这样他也慷慨地说:“以精彩的表演使公众理解布鲁赫、拉罗和圣桑这几首杰作的真正价值,是萨拉萨蒂演奏活动的最大功劳。”西方音乐界有一个流行说法——“名曲背后必有名演奏家”,看来的确如此。

    圣桑是一位多产作曲家,他的作品遍及各种音乐形式,数量颇丰。他同时也是一位很有造诣的钢琴和管风琴演奏家,10岁时就开始举办独奏音乐会。据说,他的手指很长,可以毫不费力地在键盘上演奏很困难的音乐。当时的报上有一幅漫画,把他的两手画成两只飞舞着触手的章鱼,把钢琴键盘完全罩住。也许是出于一位演奏家对另一位演奏家的专业性赞赏,圣桑把自己的两部作品题献给萨拉萨蒂。

    《引子与回旋随想曲》这个题目多少有些费解,引子、回旋曲、随想曲,究竟哪个为中心词,不太好确定,由于歧义的产生,有的音乐赏析书里索性把曲名译成《引子与随想回旋曲》。于是对此曲的理解出现两种含义,一个是“带有引子的回旋式随想曲”,另一个是“带有引子的随想式回旋曲”,两种解释各有道理,但是根据曲名的原文字面,还是按流行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为好。

    随想曲,早期是指形式自由的复调音乐,也泛指轻快的快速度乐曲。巴罗克时期器乐演奏形式趋于复杂以后,随想曲用来指乐曲里的华彩乐段。在浪漫主义时期,随想曲被解释为活泼自由随表演者想象的音乐,因而具有意外而独特的效果。18世纪意大利小提琴演奏大师洛卡台里为小提琴写过24首随想曲,用以整理、演示小提琴技巧,这个做法后来形成风气,19世纪的演奏家和作曲家纷纷效法,写了许多技巧性随想曲,其中堪称经典的是帕格尼尼的《24首小提琴随想曲》。

    回旋曲,是指主题音乐周期性重现,主部音乐至少要出现三次,中间插入新加入的音乐,回旋曲通常是活泼的。在古典时期,回旋曲用作协奏曲和奏鸣曲的末乐章。很多独立的短小音乐也采用回旋曲形式,贝多芬的钢琴小品《致爱丽丝》就是一首回旋曲。

    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的引子部分是小提琴奏出的幻想式的曲调,这个曲调忧郁苍凉,又不失优美华丽,预示出全曲的西班牙风韵。回旋曲的主题部分由小提琴奏出轻快敏捷的主部主题,节奏以切分音为基础,显示出热烈奔放的西班牙性格。轻快的主部旋律不断重复,把各种不同情绪的插部音乐引进来,插部音乐时而高扬、时而低回,有舞曲风格的、抒情性的、铿锵有力的西班牙节奏使音乐的性格化特点十分突出。音乐是绚丽多彩的,小提琴华丽技巧得以充分展示。

    《引子与回旋随想曲》由萨拉萨蒂首演以后,很快成为风行一时的流行曲目,与萨拉萨蒂自己写的《流浪者之歌》有异曲同工之妙。自19世纪至今的小提琴演奏名家都把这首曲子列入自己的保留曲目,录制出版的唱片也难以统计齐全。在我国较早出版的外国名家演奏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有迈克尔·拉宾的版本,近年来激光唱片普及,各种演奏版本已经是琳琅满目了。

    《引子与回旋随想曲》对演奏者的演奏技巧和风格处理能力有较高的要求,对音乐学院小提琴学生和青年演奏者是一个艺术考验,现在,不少小提琴国际比赛都把这首曲子列入比赛曲目。

  • “这里到处是揶揄、嘲讽、戏弄和谐谑” 圣桑:《动物狂欢节》

    “这里到处是揶揄、嘲讽、戏弄和谐谑” 圣桑:《动物狂欢节》

    圣桑的管弦乐组曲《动物狂欢节》是一部充满谐谑幽默的风趣之作,全曲由14段音乐构成,使用两架钢琴和管弦乐队。乐曲有一个副标题——“动物园里的大幻想曲”,作曲家似乎欲盖弥彰,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但是乐曲里比比皆是夸张变形的熟悉旋律,讽刺意味昭然若揭。组曲的每一首描写一种动物,只要看到这里把大象、乌龟、驴子和钢琴家并列在一起,就会明白为什么圣桑不愿公演和出版这部作品。他在生前只允许公演组曲的第13首《天鹅》,这是整套组曲里最流行最受人欢迎的一首,在世界各国脍炙人口,致使许多人只知道《天鹅》这首曲子,却不知道它选自《动物狂欢节》。除《天鹅》之外,《动物狂欢节》的各首曲子到处是揶揄、嘲讽、戏弄和谐谑,对象都是音乐界名人和名作,甚至包括圣桑自己的作品,有些玩笑开得过头,实在不好拿出来发表,所以,直到圣桑去世之后,作品才公开出版。圣桑高寿,他老人家86岁的高龄把他的同代人一个个地磨下了世,作品再发表出来也不必担心给什么人造成伤害了。

    《动物狂欢节》这部作品虽有失庄重,但圣桑在生活中却不是个巧言令色的刻薄鬼,非但如此,他在法国还享有很高荣誉,获得过法国荣誉军团勋位,这是法国政府能颁给艺术家的最高奖赏。圣桑在艺术界威望很高,因为他开创了法国“民族音乐协会”。19世纪中期以后的法国音乐几乎成了德国音乐传统的复制品,本民族的音乐特点也只剩下优雅、均衡、含蓄,缺乏生机勃勃的创新精神。1870年,普法战争使法国蒙受了耻辱,军事上的失败刺激了民族尊严,也唤起了法国文化事业的觉醒。1871年,圣桑与拉罗和另外几位年轻音乐家一起发起了民族音乐协会,以复兴“高卢的音乐”为号召,推动严肃音乐的发展。在其后的几十年里,民族音乐协会在法国音乐文化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大力举荐新人和新作,推广有创新精神的作曲家的作品,其中包括弗朗克、肖松、夏勃里埃、丹第、拉罗、德彪西、拉威尔等一批法国音乐新锐,法国音乐文化就此展开新的一页,到20世纪初,法国音乐已能代表西方音乐发展的潮流。

    圣桑在法国文化界声望很高,他是一位少有的学者型音乐家,涉猎范围广泛,学识渊博。对诗歌、戏剧、文学的热衷是19世纪浪漫派音乐家的共同特点,圣桑的兴趣不止于此,他掌握好几种语言,用大量时间钻研哲学、动物学、植物学和天文学,又善丹青,能画很好的水彩画。对科学的崇尚使他成为实证主义者,他在自己的哲学论文里说:“随着科学的前进,上帝后退了。”实证主义哲学产生于19世纪中期的法国和英国,代表人物有法国的孔德和英国的斯宾塞,圣桑曾研究过孔德的实证主义思想,广博的自然科学知识和考古学知识使他对孔德的思想方法深得精髓,他加入了实证主义运动,并撰写过相应的哲学论文。

    由于广博的知识、睿智的思想和对文化事业的贡献,圣桑被誉为“19世纪的伏尔泰”。此外,圣桑还在另一个方面与伏尔泰相似,就是性喜嘲讽。口含机锋,语出幽默,这本是机智敏捷的特征,在社交中很受人们喜爱,但是如果使用不当,也会造成误会和龃龉,甚至好友失和,圣桑在这方面不是十分检点,不免也造成一点小的误解。圣桑性格上的这一特点反映到作品上,就是喜欢把别人的音乐加以讽刺性的模仿,戏剧性地夸张和变形,有时甚至会让人感到接近粗俗。他的一部著名作品,交响诗《死之舞》里,对中世纪经文歌《愤怒的日子》作了滑稽的模仿,结果首演时引起了混乱,剧场里一片嘘声,圣桑的母亲当时也在场,竟当场晕了过去。

    在音乐里表现怪诞的幽默,趋向滑稽甚至丑陋,《动物狂欢节》算是做到了家,由于很明显的原因,作曲家没有勇气把作品公之于众,只在范围很小的私人场合演奏过一次便束之高阁了。圣桑去世以后,人们根据遗嘱出版了这部组曲,从此之后,《动物狂欢节》成了经常性的音乐会曲目,由于时过境迁,作品里涉及的某些讽刺对象已无从辨识,而明白无误地能听出的部分,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伤害了。人们现在听这部组曲,更多的是欣赏作曲家巧妙地用各种乐器的特性描绘各种动物的鲜明形象,而较少去推究音乐的寓意了。

    《动物狂欢节》写于1886年,这一年圣桑参加了奥地利一个小镇的狂欢节,并且受朋友委托,为狂欢节活动写一部作品。这个邀请正合圣桑的意思,因为狂欢节最吸引人的活动项目是化装游行,人们戴上光怪陆离的面具,让你分辨不出本来面目,圣桑恰好可以借题发挥,用音乐游戏搞一些反讽暗喻,对法国音乐界的某些现象加以嘲讽和戏谑。在此之前,圣桑与音乐界的同行因为观点的分歧有些不愉快,现在正好可以借题发挥。

    圣桑在《动物狂欢节》里对各种动物做性格化描写,音乐绘声绘色,对动物形态的模仿惟妙惟肖,其中暗藏的讽刺意味常逗人发笑。如组曲的第三首《野驴(敏捷动物类)》,描写快速奔跑的野驴,用两架钢琴的快速乐句模仿野驴的飞奔,音乐自始至终不改变节奏和力度,圣桑在这里讽刺只掌握灵活快速指法的钢琴演奏者机械刻板的指尖运动,毫无乐感。圣桑是一位优秀的钢琴家和管风琴家,他对键盘上呆板枯燥的手指运动深恶痛绝,在《动物狂欢节》里特意安排了两段同样的内容,第11首《钢琴家》,钢琴毫无表情地反复弹奏车尔尼的一首简易练习曲,意在批评不动脑子埋头于机械练习的拙劣演奏。不幸的是车尔尼这位优秀的钢琴教师也被关进了动物园。圣桑与音乐评论界的关系看来不是很融洽,因为他在这里安排了一个可怜的家伙,第8首《长耳朵角色》,这是长着一对大长耳朵、善于放声嘶鸣的动物——毛驴。这首曲子没有任何旋律,从头至尾用两把小提琴模仿毛驴叫。组曲的第4首《乌龟》,彻底地搬用奥芬巴赫的轻歌剧《地狱里的奥菲欧》里的一首轻快舞曲,这首舞曲轻快活泼,曲调脍炙人口,圣桑在这里用很慢的速度演奏,使乐曲丑化变形。第5首《大象》,借用柏辽兹的《浮士德的沉沦》中的《仙女之舞》,用低沉的音响描写笨拙的庞大身躯,跳着沉重的舞步,把一首原本轻快活泼的圆舞曲篡改得笨拙滑稽。很难想象圣桑动手作这样的糟糕加工是什么主意,是恶意的扭曲,还是开玩笑的打趣,都不得而知了。

    《动物狂欢节》里只有第13首《天鹅》是圣桑在世时允许外传的。这首曲子与整部组曲里其他各首的气质完全不同,圣桑在《天鹅》里突然一改前面的滑稽和嘲讽,变得一往情深。钢琴清澈流动的琶音象征平静的水波,大提琴深沉温柔的音色很适合表现天鹅优雅端庄的个性,旋律质朴素雅,音乐的气氛宁静柔美,给人以纯洁典雅的美好感受,又使人感到生活中的某种圣洁纯真的东西存在着,不能让它受到玷污。俄国著名舞蹈大师福金很快就根据这首曲子的意境和形象依据,编了芭蕾小品《天鹅之死》,由舞蹈家巴芙洛娃表演,曾红极一时。后来巴芙洛娃成立了自己的舞蹈团,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每到一地,必演《天鹅之死》,这首曲子也随着巴芙洛娃轻盈潇洒的舞姿走遍世界。《天鹅之死》这个芭蕾小品成了经典作品,女芭蕾演员都爱保留这个节目,而大提琴演奏者也经常在类似沙龙的小场合演奏此曲。

    如今《动物狂欢节》成了经常性的音乐会曲目,时过境迁,作品的讽刺意味已逐渐消退,人们只把它当作成功地表现动物特性的音乐游戏,在为孩子们编的唱片里经常列入这部组曲。这一切都是圣桑始料不及的。

  • “感情丰富,浪漫而抒情” 拉赫玛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感情丰富,浪漫而抒情” 拉赫玛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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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说过:“在我们中间,最俄罗斯的要算柴科夫斯基了。”在柴科夫斯基身后,继续保持这种风格的当属拉赫玛尼诺夫。拉赫玛尼诺夫的大部分音乐活动在20世纪,但他的音乐风格仍属于19世纪浪漫主义,他是柴科夫斯基的继承者。拉赫玛尼诺夫的音乐里有大量充满感情的旋律,和柴科夫斯基一样,这些旋律来自舒缓宽广的俄罗斯民歌,自然而优美,俄罗斯艺术特有的深沉忧郁性格自然天成,不加任何矫饰。拉赫玛尼诺夫是技巧纯熟的钢琴演奏家,演奏风格属于浪漫的炫技派。所以,他写钢琴音乐可以随心所欲,不会像柴科夫斯基写《第一钢琴协奏曲》那样横遭波折。他的演奏风格影响到他的创作,使他的音乐里出现强烈的力度对比和辉煌的技巧渲染。

    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写于1900年,自问世以后就一直受到人们欢迎,从未遭到冷落,是最近一个世纪里最重要的协奏曲,也是钢琴演奏者长期保留的曲目。《第二钢琴协奏曲》创作面世的经过很奇特,拉赫玛尼诺夫没有按照顺序先写乐曲的第一乐章,却先从第三乐章写起,然后是第二乐章,写完第二、三乐章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拿出来公演,获得成功之后才写了第一乐章。拉赫玛尼诺夫如此迫不及待地把一部没有完成的作品公之于众,是有他的个人原因的。

    拉赫玛尼诺夫写《第二钢琴协奏曲》之前的两三年里,一直深陷在失败的苦恼中,严重的抑郁症缠绕着他,几乎毁掉他的艺术生涯,这要从他的《第一交响曲》的惨遭失败谈起。

    拉赫玛尼诺夫自幼习乐,天资聪颖而秉性顽劣,曾因学业荒疏而废学,后来从圣彼得堡转入莫斯科音乐学院,才得以完成学业。1891年他从莫斯科音乐学院毕业,写了《第一钢琴协奏曲》,受到音乐界不少称赞。第二年他写了歌剧《阿列科》,很受柴科夫斯基器重,安排和自己的新作一起演出,拉赫玛尼诺夫从中获益匪浅。他蒙受柴科夫斯基的恩泽不仅限于前辈的提携,柴科夫斯基音乐风格对他的影响使他也成为有世界声誉的作曲家。《升c小调前奏曲》的成功使这位初出茅庐的音乐家蜚声海外,这时拉赫玛尼诺夫开始筹划第一部大型交响作品,年轻的作曲家踌躇满志,期待着更大的成功。

    1897年3月,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一交响曲》在圣彼得堡首演,观众反映冷淡,音乐厅里气氛不妙,可以说是遭到惨败。担任乐队指挥的是著名的格拉祖诺夫,他似乎对这部交响曲缺乏热情,排练中对作品没有做深入的挖掘,乐队自然也很马虎,据说格拉祖诺夫在正式演出时嘴里还有酒味,演出简直是糟糕透顶。首演之后,评论界展开了措辞激烈的批评,“强力集团”的成员们原本就对学院出身的拉赫玛尼诺夫不感兴趣,这时更是群起而攻之,其中以居伊的文章最有色彩,他在文章中说:“假如地狱里有音乐学院的话,那么拉赫玛尼诺夫则能因他在《第一交响曲》里播下的这么多不和谐的种子而获头奖。”俄罗斯文艺批评一向明快犀利,但是像居伊这样刻薄的言辞实属罕见。居伊是“强力集团”的主要发言人,写文章以诙谐辛辣、健讼文坛著称,又喜恶无持,常说些过头话。他有一次看过柴科夫斯基的演出后,写文章说柴科夫斯基是“指挥大师”,柴科夫斯基反击道“他去年还说我对指挥一窍不通呢”。居伊等人对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一交响曲》的恶评使作曲家遭了没顶之灾,精神打击是沉重的。拉赫玛尼诺夫从此陷入精神危机,抑郁症使他万念俱灰、麻木不仁,在两年多时间里浑浑噩噩不可终日。他断定自己不是当音乐家的材料,开始酗酒,精神萎靡不振。

    对拉赫玛尼诺夫的病态心理,亲友们想了许多办法,甚至一位有力量的人物安排他与大文豪列夫·托尔斯泰见面,托尔斯泰对他的劝导也毫无作用。后来,经劝说,拉赫玛尼诺夫同意去看达尔大夫,一位心理医生。

    19世纪末由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法的传播,欧洲兴起了心理研究和心理医疗,尤其是催眠疗法,达尔就是一位使用催眠术的大夫。他详细了解了拉赫玛尼诺夫的情况之后,对他进行了长达四个月的心理医疗。他采取心理暗示法,日复一日地对处于半睡眠状态的拉赫玛尼诺夫重复几句话,使对方相信自己马上要开始写一部协奏曲,这将是一次愉快的体验,作品一定会成功。几个月后,拉赫玛尼诺夫终于摆脱了梦魇,创作灵感开始复苏,旋律、乐句、飞湍激流的华彩,又在他的心中涌起。拉赫玛尼诺夫唯恐这珍贵的灵感逃逸而去,立即动笔,写了一个钢琴协奏曲的第三乐章,紧跟着又写了一个慢乐章。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没写过一个音符的作曲家,此时又恢复了创造力,其激动的心情是可想而知,他动笔写下的头一段音乐就是第三乐章开头的华彩乐段,浪花飞溅的乐句倾泻着狂喜的心情,犹如干涸的河床涌来奔流的清泉,接着引出一个优美而深沉的旋律,中提琴温厚的音色宣泄着丰沛的感情。拉赫玛尼诺夫显然对自己新创作的音乐很满意,他急需知道公众的反映,所以不等作品全部完成,就先组织上演了两个乐章,钢琴独奏由他自己担任,乐队是莫斯科爱乐乐团。演出获得成功后,拉赫玛尼诺夫才接着把协奏曲的第一乐章写出来,他把作品题献给达尔医生,以感谢疗救之恩。

    拉赫玛尼诺夫生活的时代,俄罗斯民族乐派的全盛期已经过去,在西欧,现代音乐已初露端倪,印象派音乐在法国已形成潮流,新古典主义的种子正在萌发,影响音乐风格的新音乐要素不断出现,而拉赫玛尼诺夫在这样的文化环境里仍然保持着浪漫主义的风格与形式,他的几部钢琴协奏曲就是很好的证明。拉赫玛尼诺夫的音乐不站在音乐发展的前沿,甚至是滞后的,但是,这些音乐仍受人们的欢迎。这是因为,浓厚的抒情和丰富的旋律加上暗含的“俄罗斯感伤”,形成了自立于潮流之外的独特风格。拉赫玛尼诺夫晚年创作力衰落后说:“旋律已经离我而去了。”可见旋律在他的音乐里起很重要的作用。在《第二钢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里,音乐的第一主题和第二主题分别是两个旋律性很强的曲调,第一主题的旋律是这部协奏曲的标志,音乐爱好者们非常熟悉,只要一听到前面的几个音符,就知道在演奏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主题是一个浪漫的旋律,曲调抒情浪漫,很适合歌唱,有人曾把这段音乐配上歌词,形成一首歌曲,在西方流行过一个时期。拉赫玛尼诺夫很善于在一个曲调上延伸音乐,使之委婉流连,所以,当他捕捉不到旋律的时候就不作曲。

    拉赫玛尼诺夫的音乐感情丰富,浪漫而抒情,在20世纪里仍坚持浪漫派传统,他被认为是柴科夫斯基的继承人,也被认为是晚期浪漫主义硕果仅存的作曲家。有趣的是,在流派迭起的20世纪,善于追逐新音乐潮流的人们仍然喜爱拉赫玛尼诺夫,可见,无论什么音乐,首先要做到悦耳和抒情,才会延长艺术生命。

  • “欢乐忘情的快速飞旋,推向炽烈鼎沸的高潮” 韦柏:《邀舞》

    法国影片《茶花女》里有这样一个情节:玛格丽特独自在客厅里弹钢琴,在一首曲子上遇到一点困难,这时男主角阿芒来访,玛格丽特便请阿芒帮她解决指法问题。玛格丽特正在弹奏的就是韦柏的钢琴曲《邀舞》,根据茶花女故事发生的时代背景,巴黎当时正在流行这首曲子。

    钢琴曲《邀舞》是一首在全世界范围内广为流传的名曲。曲作者卡尔·马利亚·冯·韦柏是德国作曲家,他生于1786年12月,卒于1826年6月,只活了39岁,与莫扎特、舒伯特、门德尔松一样,才华惊人却不能尽享天年。

    在西方音乐史上,韦柏被认为是开浪漫主义先河的作曲家,他与舒伯特一起揭开了浪漫派音乐的帷幕。人们一谈到韦柏,首先会提到歌剧名作《自由射手》,这是他的代表作,韦柏以歌剧创作闻名于世,并开创了德国浪漫派歌剧。韦柏的交响作品也很丰富,数量远远超过他的歌剧,其中也不乏佳作。他是名作曲家里的又一位单簧管爱好者,写过两部单簧管协奏曲、一部单簧管小协奏曲、一部钢琴与单簧管的复协奏曲。他的单簧管五重奏与莫扎特和勃拉姆斯的单簧管五重奏一起被列为单簧管音乐的经典曲目。韦柏的作品可以开列出许多,但是在音乐爱好者里最为熟悉,旋律最容易上口的,就是这首《邀舞》。

    《邀舞》是一首带有描写性的小型作品,韦柏写这首钢琴曲送给他新婚的妻子,并逐行逐句地解释过乐曲描写的内容。

    音乐采用圆舞曲形式,结构是回旋曲,前有序奏,后有尾声。音乐从温文尔雅的序奏开始,在典雅富丽的沙龙舞会上,音乐还没有奏起,一位风度优雅的先生走到一位仪态万方的女士面前,彬彬有礼地邀请跳舞。女士闪烁其词,故作矜持,没有立即应允。男子再次邀请,言词愈加委婉,表情愈加真诚。女士终于答应,两人低声交谈着向舞池走去,当他们各就各位并做好准备,欢腾热烈的圆舞曲响起,欢乐辉煌的舞会气氛顿然生成,一对对舞伴随着快速的华尔兹节奏旋转过去,愉快而欢乐。代表舞会总体气氛的主部音乐出现过四回,中间插入四个插部,与主部音乐形成鲜明的对比,插部音乐表现舞者的种种形态,有轻盈流畅的舞姿,有附上耳畔的切切私语,有欢乐忘情的快速飞旋,音乐最后推向炽烈鼎沸的高潮,突然间戛然而止,序奏的音乐重新响起,表现舞伴们相互致意,回到座位上。

    《邀舞》这首曲子成功地描绘了在华丽盛大的舞会上人们相邀共舞的情态,音乐华丽动听,形象逼真,渲染出舞厅里热烈辉煌的气氛,是19世纪欧洲沙龙文化的形象表现。这首乐曲一经问世,便立即风行开来,一直到现在,已经流行了将近两百年。《邀舞》在中国也广为人们熟知,很多介绍外国音乐的小册子介绍过这首乐曲,有些地方把曲名翻译成“邀请之舞”,意思就与原意有了距离,因为原曲并不是一首舞曲,而是一首描写舞会的标题性音乐。在浪漫派标题音乐里,此曲堪称是较早的范例。

    钢琴曲《邀舞》采用圆舞曲形式,写成音乐会曲,扩大了原来用于伴舞的圆舞曲的音乐功能。1841年,法国作曲家柏辽兹把这首曲子改编成管弦乐曲,柏辽兹是著名的乐器法大师,经他改编配器的《邀舞》色彩更加丰富,由大型管弦乐队演奏,气氛更加热烈,把人带进豪华辉煌的舞会大厅。这首改编曲使《邀舞》的范围扩大,成为通俗古典音乐里的名曲。

    圆舞曲是欧洲19世纪社交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宫廷、沙龙、娱乐场所里流行了整整一个世纪。圆舞曲又叫华尔兹,为圆舞伴奏之用。圆舞是一种三拍子的旋律舞,由男女二人结对来跳,拍子较快,不断地旋转、滑行,活泼而愉快。这种舞起源于法国、德国、意大利、奥地利等国的民间,由几种轻快活泼的三拍子民间舞演变而成,在18世纪晚期固定成型,在欧洲各国流行。圆舞是19世纪最通行的舞蹈,从宫廷到民间,从社交到娱乐,都少不了圆舞曲的助兴。圆舞通行于欧洲各国,真正地发扬光大则是在维也纳。兰纳和老约翰·施特劳斯创作并表演的圆舞曲形成了“维也纳圆舞曲”的独特风格,在维也纳风行一时,并成为维也纳社会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现在我们最常听到的圆舞曲以维也纳圆舞曲为主,维也纳圆舞曲不仅在音乐风格上有自己华贵、富丽、绚烂、热烈的特点,在音乐结构上也有自己的程式,一般有序奏、尾声,中间串联起几首短小的圆舞曲,名曲《蓝色多瑙河》就是这个模式。但这个程式的最早样品不是兰纳和约翰·施特劳斯首创,而是韦柏写于1819年的《邀舞》。

    阿梅利塔·伽利-古丽奇,1882—1963,意大利花腔女高音歌唱家,音色辉煌华丽,留下的《邀舞》录音精美绝伦。

    圆舞曲最初的形式完全是实用性体裁,专为圆舞伴奏之用,后来被作曲家采用,就脱离了实用目的,成为纯粹欣赏性作品。古典时期作曲家已经把圆舞曲写进了大型作品,在海顿、莫扎特、贝多芬等人的作品里都可找到。19世纪圆舞虽然盛行,作曲家们还是在写用作跳舞伴奏的圆舞曲,肖邦的钢琴小品圆舞曲就完全不适合伴舞,而是音乐会曲。韦柏的《邀舞》也是音乐会曲,但他写的这首曲子既有优美平易的旋律,又有华丽热烈的气氛,音乐欣赏性和实用性俱佳,所以经柏辽兹改编成管弦乐之后,音乐厅里常保留这个曲目,大型舞会上也采用此曲,而且这首乐曲还为维也纳圆舞曲开了风气之先。

    在柏辽兹之后,又有奥地利名指挥家魏因加特纳再次为《邀舞》编配管弦乐总谱,使这首乐曲得到更为广泛的传播。19世纪末在欧洲颇有影响的俄罗斯芭蕾舞团演出过一出短剧《玫瑰之魂》,使用的音乐就是《邀舞》,改编创意是舞蹈团的领导人佳吉列夫,编舞是著名的舞者福金。

    中国的音乐爱好者较早接触这首曲子大约在20世纪40年代,那时百代唱片公司在中国销售过这张唱片,既不是钢琴曲又不是管弦乐,而是花腔女高音演唱的《邀舞》,演唱者是意大利花腔女高音阿梅利塔·伽利-古丽奇,管弦乐队伴奏,花腔女高音在乐队间穿插,与长笛一唱一和,那个艺术境界是令人难忘的。

  • “乐章的基本主题奏出俄罗斯舞曲的欢快节奏” 柴科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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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提琴音乐史上,能够以气势的恢弘和精神的振奋,与贝多芬的那部小提琴协奏曲比肩而立的,大约只有柴科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了。与贝多芬、门德尔松、勃拉姆斯一样,柴科夫斯基一生也只写过一部小提琴协奏曲。事实上,在贝多芬之后要写小提琴协奏曲是不容易的,柴科夫斯基为这部协奏曲也受了不少折磨。现在,人们把这四位作曲家的小提琴协奏曲合称为“四大协奏曲”。这四位大师还有一个有趣的共同点,那就是——都不具备小提琴演奏水平,甚至干脆不会。

    柴科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写于1878年,那时,他刚渡过因婚姻问题引起的精神危机,在经济上和精神上都有了梅克夫人这个保护人,又结交了一些新朋友,住在瑞士的一处疗养地,心情不错。在这里他写了《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音乐写得很顺利,全部作品的完成只用了二十多天。柴科夫斯基把乐谱寄给梅克夫人,想听听这位赞助人的意见。梅克夫人虽然是柴科夫斯基的狂热的崇拜者,但看过乐谱之后,提出了不少意见,柴科夫斯基在信里都做了回答,并保证音乐不会令人失望。梅克夫人虽然有一定的音乐修养,毕竟不是音乐家,柴科夫斯基尊重她的看法,但不会动摇自己的信心,不过他还是要征求专家的意见,这样技巧性极强的作品如果没有演奏大师的认可,是不能轻易定稿的,柴科夫斯基选中了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教授利奥波德·奥尔。

    奥尔是小提琴演奏史上的一位名家,也是一位名教授,他少年时期的音乐道路历尽坎坷,曾有过两年半的江湖提琴手的演奏经历,他因为庸俗的演奏受到过小提琴大师维厄当夫人的当面羞辱,后来在维厄当的指导下,奥尔成了小提琴名师,学生中有埃尔曼、津巴利斯特、海费兹,奥尔开创了小提琴的俄罗斯学派。

    奥尔看了《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乐谱反应很冷淡,他没有提出什么具体意见,只是说“无法演奏”。这是纯技术性鉴定,不容反驳。柴科夫斯基原本想把这部协奏曲题献给奥尔,不料遭到冷遇,加上对方只是在技术上否定,对音乐本身并没有恶意的攻击,所以,作曲家与演奏家之间没有发生更多的不快,只是作品被搁置了起来。

    后来,一位在维也纳的俄国小提琴家布罗茨基接过了乐谱,经过两年多的努力,解决了演奏上的技术问题。1881年12月,布罗茨基与维也纳爱乐乐团合作,在维也纳首演了《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首演基本上遭到失败。名指挥李赫特没有吃透音乐的内涵,或许他根本不喜欢音乐里热烈张扬的俄罗斯民间韵律,乐队似乎也打不起精神,演奏得稀松平常,只有独奏小提琴在勉力支撑。首演不成功到也罢了,不是所有的杰作都能一举成名,有许多优秀作品甚至是艺术珍品都遭到过最初的冷淡,以后才逐渐被认识到艺术价值的,柴科夫斯基对这点是有思想准备的。然而,令人沮丧的是这部作品竟遭到来自维也纳的严厉指责,甚至是恶毒的攻击,其中措辞最激烈、语意最刻毒的当然是维也纳的大批评家汉斯立克。我们今天翻阅一些欧洲音乐史话小册子,会读到柴科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曾经蒙有“臭名昭著”的恶评,这个“臭名昭著”的评价就来自于汉斯立克。

    欣赏《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会感动于音乐的开朗、振奋,也会低徊于优美抒情的歌唱,如果同时读一读汉斯立克的评论,或许会增添许多有关美和创造美的劳动的认识。

    协奏曲的第一乐章结构宏伟,演奏下来大约有19分钟。音乐以平静安详的引子进入,独奏小提琴奏出歌唱性主题,气息宽广而富于抒情性,紧接着,在活跃的节奏推动下,很快转入小提琴技巧性的展开,音乐从热情转入冲动,给人以昂扬奋进的明朗感,这个乐章的小提琴华彩令人激动,达到情感的高潮。也许正是由于这样的处理打破了传统的平衡,引起了评论家的不满。汉斯立克在文章里说:“有那么一阵,协奏曲比例得当,有音乐,不无才气,但很快就野性勃发,横肆暴虐直到第一乐章结束。已不是在拉小提琴,是在狠揍、在撕裂,把它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够征服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困难,不过我确信,布罗茨基先生让自己和听众都成了牺牲品。”

    协奏曲的第二乐章是充满柔情的短歌,清新流畅,宁静平和,这一乐章没有引起汉斯立克发难。进入第三乐章,管弦乐队奏出热烈的引子,乐章的基本主题奏出俄罗斯舞曲的欢快节奏,乡土气息非常浓厚,欢腾放荡,是节日的快乐,也是民族性格的张扬。评论家到这里听不下去了,汉斯立克在评论里说末乐章“把我们带到粗犷而嘈杂的俄罗斯集市的欢闹中去。可以看到狂放下流的嘴脸,听到恶言相骂的诅咒,闻到劣等白兰地的酒味”。汉斯立克显然不满于音乐中有过多的民间色彩,而且过于热烈的节奏也不合维也纳音乐传统的规范,所以大加挞伐。柴科夫斯基的音乐到底是粗俗的还是高尚的,在这里已经完全不必讨论,但是汉斯立克的文章里接下去几句话却应该引述出来,供大家一笑:“弗雷德里克·菲舍尔在提到某些油画时说‘有些画臭得刺痛人的眼睛’,柴科夫斯基的小提琴协奏曲第一次使我们可怕地认识到,有些音乐也可以臭得刺痛人的耳朵。”

    读了汉斯立克的这段文字,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后生小子,想借着攻击名人来抬高自己,就像我们现在的文坛那样。其实不然,汉斯立克是当时欧洲著名的评论家,他学养深厚,既学音乐又学法律,上过两个大学。他曾经是几家报社的音乐编辑和音乐评论员,并在维也纳大学教历史和音乐美学。他赞赏以门德尔松、舒曼、勃拉姆斯为代表的莱比锡乐派,专与李斯特、瓦格纳的魏玛乐派相对抗。他以笔锋犀利著称,瓦格纳、理查德·施特劳斯、布鲁克纳几位大师吃过他不少苦头。汉斯立克专与瓦格纳作对,瓦格纳气不过,在喜歌剧《纽伦堡的名歌手》的剧本里设置了一个狭隘嫉妒的倒霉家伙,取名汉斯利希,与汉斯立克的德文拼写只差一个字母,发音几乎完全相同。莱比锡乐派与魏玛乐派之间的争论有一个时期异常激烈,经常搞得乌烟瘴气,刻薄得近于人身攻击,但当时的文坛官司仅是笔墨之争而已,没有谁想对簿公堂,不像现在的作家,动不动就要“讨说法”。

    柴科夫斯基一向很注意自己作品的社会反响,我们虽然无从知道读了汉斯立克的评论他的心情会如何?但据说他把这篇语意刻毒的文字很长时间都保留在手边。

    布罗茨基对蜂拥而至的批评充耳不闻,仍在各地坚持演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终于使这部作品获得成功。为了表示对布罗茨基的谢意,柴科夫斯基把这部作品题献给他。

    奥尔后来改变了当初的看法,他亲自演出《D大调协奏曲》,获得了极大成功,并尽力推广,在他的学生中教这首曲子,这些对确立这部协奏曲的显赫地位起了很大作用。

    汉斯立克直到1904年去世,也没有收回对这部举世公认的杰作的恶评,他的学院派立场不改变,就不会接受粗犷狂放的民间风格。

    柴科夫斯基经过这一次磨砺,终身再也没有碰过小提琴协奏曲。在浪漫主义音乐发展鼎盛的时期,为小提琴这件浪漫的乐器写协奏曲的确不易。

  • ‘’正义战胜了邪恶,光明战胜了黑暗“ 韦柏:歌剧《自由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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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剧《自由射手》是德国作曲家韦柏的代表作,任何音乐史或音乐家传记一类著述里,只要一提到韦柏这个名字,就必然要提到歌剧《自由射手》,因为这部歌剧在音乐史上有不可低估的重要意义,音乐评论家们认为正是这部歌剧,开创了德国浪漫主义歌剧,它也是19世纪欧洲浪漫派音乐的先驱。

    现在剧院里演出歌剧《自由射手》的机会不是很多,倒是这部歌剧的序曲却成了经常性的音乐会曲目。有一些歌剧的序曲由于艺术上很出色,便脱离了歌剧,成为交响乐单曲,在音乐会上演奏。音乐会的组织者通常挑选一首序曲安排在音乐会开始时演奏。一些著名的序曲经常在入选之列,如莫扎特的《唐·璜》序曲、贝多芬的《菲岱里奥》序曲、瓦格纳的《汤豪塞》序曲和《漂泊的荷兰人》序曲、格林卡《卢斯兰和柳德米拉》序曲等,这些序曲由于经常单独演奏,人们很熟悉其中的旋律,而对那部序曲的歌剧倒不一定知道多少。

    序曲作为一种器乐演奏形式,出现的时间不算太早,它是在现代歌剧产生并有一定规模之后才有的。现代歌剧在17世纪初形成,在意大利的威尼斯,由于城市经济的发展,17世纪30年代已出现十几家歌剧院,歌剧演出繁荣,观众也很多。那时的歌剧院比杂耍场子强不了多少,秩序很嘈杂,为了使演出顺利开始,作曲家在歌剧前面加一首器乐曲,示意演出开始了,请大家安静就座,序曲就这样产生了。序曲在各国的情况不尽相同,在意大利,序曲的用途一直是提醒观众停止谈话找座位,作曲家们对序曲的优劣高下不太注重,所以才会有罗西尼在三部歌剧前面用了同一首序曲,这与贝多芬为同一部歌剧写了四首序曲还犹豫不决,真是天壤之别。在意大利以外的国家里,作曲家们对待序曲要慎重得多,序曲有了一定的模式,采用了奏鸣曲式,交响曲就是在这样的序曲规模上逐渐发展成型的,一直到18世纪末,英国的报刊上还把海顿的交响曲称之为“序曲”。在韦柏之前,作曲家们写的歌剧序曲只注意到提示歌剧内容,往往成了音乐主题的堆砌,没有什么章法。韦柏的《自由射手》序曲采取古典奏鸣曲的手法,把歌剧中的基本主题安排其间,剧情中的善恶冲突在这里有戏剧性的表现,最后归结成圆满的结尾。所以,这首序曲即使脱离歌剧,也可以独立成章。在韦柏之后,浪漫派音乐逐渐兴盛,序曲也更受作曲家重视,到门德尔松手下,序曲索性脱离歌剧,成了完全独立的音乐形式,叫做音乐会序曲,《仲夏夜之梦》、《芬格尔岩洞》等都是音乐会序曲的范例。到20世纪,歌剧序曲几乎不再出现,作曲家们喜欢开门见山,立即展开剧情。

    《自由射手》序曲虽然别具匠心,但是使韦柏获得声誉的还应该说是这部歌剧本身。从巴罗克初期到古典时期,意大利歌剧在欧洲各国盛行,那时的意大利歌剧成为国际性语言,各国宫廷和剧院里上演的都是意大利歌剧,有的国家歌剧完全被意大利作曲家统治。但意大利歌剧呆板的模式、千篇一律的情节、造作的感情、生搬硬套的大团圆结局,显然无法满足人们的欣赏趣味,尤其在启蒙运动之后,意大利歌剧更不被人们接受。韦柏的歌剧《自由射手》从题材上打破了意大利歌剧都取材于圣经故事和古希腊罗马传说的限制,剧本根据德国民间故事编写,这是浪漫派音乐区别于巴罗克音乐和古典音乐的主要特征之一,是音乐受浪漫主义文学影响的结果。所以,音乐理论家们认为是《自由射手》开创了德国浪漫歌剧。

    《自由射手》的故事取自当时出版的一本德国民间传说故事集。故事大意是讲一位青年猎人向魔鬼出卖灵魂并最终获救。青年猎人马克斯是一个不走运的射手,在一次射击比赛中失败,按照当地风俗,他只有获胜才能与恋人阿加特结婚。第二天就要决赛了,马克斯一筹莫展。阴险的卡斯帕尔乘虚而入,诱使马克斯跟他去造有魔力的子弹,这种魔弹可以自由发射并百发百中。卡斯帕尔早已把自己出卖给了魔鬼,他的死期将至了,急于寻找替身为自己赎命。马克斯不知有圈套,当天夜里跟着卡斯帕尔到狼谷的恐怖谷去铸造了七颗魔弹。经过试射马克斯发现自己可以随意击中任何目标,这时他已经把自己出卖给魔鬼了。第二天的射击决赛上,马克斯的枪口对准一只鸽子,他不知道只要枪声一响,倒下的将是他热恋着的阿加特。卡斯帕尔躲在一旁等待着预料中的结果,这时主持正义的隐士出现了,枪声响过,被射中的却是恶棍卡斯帕尔,是隐士的法术拯救了无辜的善良人,正义战胜了邪恶,光明战胜了黑暗。

    在19世纪歌剧和戏剧里,人性与魔鬼的斗争、光明战胜黑暗、爱情战胜邪恶是经常被采用的题材,《浮士德》、《培尔·金特》、《漂泊的荷兰人》、《天鹅湖》都是这类作品,反映出浪漫主义运动对人性和正义的呼唤。《自由射手》上演后,立刻演遍了全德国,歌剧的成功使韦柏自己也感到吃惊:社会上出现了“自由”牌的商品,歌剧里的曲调在街头传唱,《猎人的合唱》就此成为群众性合唱曲目并传遍全世界。

    歌剧《自由射手》的成功似乎并没有给韦柏带来相应的财富,他还是得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而接受繁重的工作。他青少年时期就身体羸弱,长期的巡回演出使他力不能支。1825年他接受英国科文特剧院的邀请,写一部英国歌剧《奥伯龙》。为了挣钱,他拼命地工作,1826年1月完成这部歌剧后,又动身去英国演出,朋友们都劝他不要去。所有介绍韦柏的书里都引用了他临行前的话:“反正我是要死的,如果我去了,即使死了,我的孩子们也有饭吃。我要是不去,他们就会挨饿。”韦柏的妻子听着他临走时关门的声音说:“仿佛听见他的棺材盖子盖上了。”韦柏在伦敦一点也不放过挣钱的机会,他除了排练和演出《奥伯龙》之外,还开音乐会。到伦敦四个月以后,韦柏客死他乡,遗体就地埋葬。

    现在德国每年一度的歌剧节上都要演出《自由射手》,但是在世界各地的音乐厅里频繁演奏的还是这部歌剧的序曲。韦柏的序曲里充分发挥管弦乐队的表现力,把这部富于青春气息和神秘色彩的歌剧的主要音乐素材都概括进去,并形成戏剧性场面。在序曲里有轻柔浪漫的森林景色,在明媚的阳光下侵入阴暗的不祥之兆,夜里狼谷掀起急风暴雨,鬼怪登场,光明与黑暗展开激烈的斗争,这一切戏剧性冲突形成交响性的展开,使这首序曲成为一部单乐章的小交响曲。韦柏当初写《自由射手》序曲时,可能已经感到成功的激动,他不等歌剧写完,就提前一年上演了序曲。历史证明,《自由射手》序曲的确是不朽之作。

  • “在音乐里调和古典音乐与浪漫主义的矛盾” 布鲁克纳:c小调《第八交响曲》

    布鲁克纳是19世纪中晚期一位奇特的音乐人物,他身处浪漫主义时期,却自立于潮流之外,他对音乐发展没起过什么推动作用,也不曾转移风气,标领新异,但所有的音乐史都会写进布鲁克纳这个名字。这是因为,他的交响乐脱离主流文化,自成一体,而且,取得了很高的艺术成就。布鲁克纳发表过九部交响曲,加上未发表的两部,一共是十一部,以数量论,他是19世纪交响作曲家里最多产的。《第八交响曲》是布鲁克纳艺术成就的最高点,这部交响曲使他获得了很高荣誉。

    布鲁克纳是一位充满矛盾的人物,他愁容惨淡,忧心忡忡,似乎永远在思量如何在音乐里调和古典音乐与浪漫主义的矛盾,事实上,他最终选定的是古典风范,是巴赫、海顿、贝多芬建立的辉煌的古典。

    贝多芬是维也纳古典乐派登峰造极的大师,是古典乐派最伟大的作曲家,也是浪漫主义的第一位作曲家。在贝多芬身后,欧洲音乐发生了很大变化,到19世纪中期浪漫派潮流已经席卷欧洲,形成音乐文化主流,这时要想把音乐恢复到贝多芬的样子几乎是不可能的,或者说注定是要失败的。布鲁克纳承袭古典传统,一生惨淡经营,孜孜以求,他的音乐生涯大部分是在失败的痛苦中度过,只是在晚年,才享受了几年成功的喜悦。他留下的九部交响曲,现在被视为重要的交响文献,与他同时代的瓦格纳说:“只有布鲁克纳同贝多芬最相近。”

    布鲁克纳是一位大器晚成的作曲家。他1824年出生在奥地利一个清贫的平民家庭,父亲和祖父都是当地的乡村教师,他也几乎注定了将来要继承这个职业。布鲁克纳没有接受过比乡村教师家庭更好的早期教育,由于表现出对音乐的敏感,父亲和表哥教他管风琴、钢琴和小提琴,这也是一个乡村教师应当具备的技能。十三岁时父亲去世,布鲁克纳开始自食其力,做乡村教师的助手,同时在教堂奏管风琴并兼做杂务。三十二岁时,他在一次管风琴比赛中获胜,从而得到林茨教堂管风琴师的位子,这已经比他父亲为他设想的乡村教师职业好了许多,但他并不以此为满足,继续学习音乐理论,每年去维也纳几次,向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名师求教,他心中的理想是当一位作曲家。

    当布鲁克纳认为自己已经可以驾驭交响曲这样的大型曲式时,他已年交四十。这时,他开始写第一交响曲。除去以前的习作不算,这是他创作生涯的开端,而莫扎特、舒伯特、门德尔松这些大师根本就没有活到这个寿数。布鲁克纳在四十岁以前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学习有关作曲的各方面知识和技巧,当他一旦认为自己火候到了,着手的第一部作品就是交响曲这样的大型作品。而且,他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交响曲的创作上,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完成第九交响曲的末乐章而如切如磋。正因为如此,《简明牛津音乐辞典》里有关布鲁克纳作品的记载很简单,只有九部交响曲和一些教堂合唱曲。

    布鲁克纳为交响曲耗尽了一生,也为交响曲吃尽了苦头。他出身卑微,青少年时期饱尝艰辛,很早就担起生活的重担,长期的教堂管风琴师和唱诗班歌手的工作使他亲近宗教并成为虔诚的教徒,他的交响曲里充满严肃深刻的情绪和庄严肃穆的宗教哲学意味,在形式上则以虔敬的态度追寻贝多芬、舒伯特这些前辈大师的足迹,他的每一部交响曲好像都想写成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和舒伯特的第九交响曲那样的宏规巨制,在浪漫主义时期,这样的交响曲,很难引起人们的兴趣。

    很少有人愿意演奏布鲁克纳的交响曲,因为篇幅太大了,每一部都在一个小时以上,有几部要演奏一个半小时,占据一整场音乐会的时间,指挥家们不敢轻易排演这样的曲目,怕吸引不住观众。他的第三交响曲首演时就遭遇到难堪的场面,音乐会的观众几乎走光,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人,其中包括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学生马勒和沃尔夫,布鲁克纳当时是音乐学院的讲师。

    布鲁克纳迟迟不能出头的另一个原因是勃拉姆斯和瓦格纳两派之争。当时的维也纳音乐界分成对立的两派,勃拉姆斯派和瓦格纳派,双方的音乐主张并没有原则性的分歧,但评论界却把两边搞得势不两立。口讷心直、老实巴交的布鲁克纳一点也不知道党争的厉害,公开表示了对瓦格纳的钦佩,结果被认为是瓦格纳派,这下可倒霉了。勃拉姆斯派的首席评论家汉斯立克,连篇累牍地攻击布鲁克纳,不放过他的每部作品,有时几乎只是为了文字消遣,也要把布鲁克纳痛责一番,不过汉斯立克的文章机锋锐利,也堪称佳作。可怜的布鲁克纳默默地忍受痛苦,一句也不敢回击,直到晚年,第八交响曲取得辉煌成功,布鲁克纳登上了荣誉的顶峰,受到了皇帝的接见,奥皇问他有什么要求,这是个讨封请赏的机会,布鲁克纳却提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请求,他请皇帝陛下出面斡旋,企求汉斯立克不要再攻击他了。在布鲁克纳坎坷的一生中,类似的轶闻还有许多,他的作品很少有演出机会,他的第四交响曲首演排练时,为了表示对指挥的感激,他还偷偷地往指挥手里塞过一个银币!

    太阳系创世纪

    [美]K.魏末 绘

    混沌初开、英雄出世,这是贝多芬、舒伯特、勃拉姆斯、布鲁克纳以及理查德·斯特劳斯一脉相承的宏大主题。

    布鲁克纳的音乐才能没有被终生埋葬,在晚年他也享受过成功的荣誉,他的第八交响曲是他一生音乐成就的最高点。这部交响曲于1892年12月在维也纳首演,当场便获成功,观众反响极为热烈,布鲁克纳数次上台向观众致意,这在他的艺术生涯中是没有过的,此时他已经是六十八岁的老人了,离他去世还有三年十个月。

    布鲁克纳的第八交响曲与他的其他交响曲一样,仍然是规整的四乐章,篇幅同样大得吓人,演奏下来长达八十多分钟,在这么长时间里调动人的情绪不是容易的事,第八交响曲在艺术上自有其独到之处。这部交响曲刚一演出,就有许多人出来为它作评:有人说它是人类精神的启示录;有人说它是一部英雄史诗;还有人编写了详尽的文字说明,为四个乐章安排了情节。而布鲁克纳对这些解释都没有认可。

    第八交响曲没有文学情节作为构思的依据,之所以会引起评论界的种种解释,主要是因为它的构思宏伟,体气精深,既是严肃的又富于感情。着力表现人类刚毅英勇的精神,浓厚的哲学意味是对人类理想的追求,宏大的气势表现人类精神的胜利,这一切都给人以史诗感。所以,人们会从听过音乐之后产生的崇高感受中,去寻找文学形象。

    布鲁克纳去世以后,给人们留下了一个难题:他的交响曲大多有几个不同的版本,哪个才能代表他最初创作愿望。他在艺术道路上,遭受的挫折太多,作品很少有演出的机会。一些朋友劝告他对乐谱删削修改,以适应当时的趣味,有些指挥要求他删去大段的音乐。布鲁克纳也不坚持己见,删改听便,只要能排演出来就谢天谢地。据名指挥家李希特回忆,在排练第四交响曲时,李希特指着总谱的一个地方问布鲁克纳是什么音,被幸福包围着的布鲁克纳竟回答说:“随便什么音,只要你喜欢。”布鲁克纳频繁修改手稿的深层原因是:他常在古典传统和浪漫主义之间游疑不定。他临终没能完成的第九交响曲,只写了三个乐章。

    维也纳作曲家兼评论家沃尔夫说布鲁克纳的第八交响曲是巨人之作,是光明彻底战胜黑暗,这正是布鲁克纳一生苦苦追求的精神境界。

  • “清新雅致、诗意盎然” 格里格:抒情小品

    “清新雅致、诗意盎然” 格里格:抒情小品

    挪威作曲家爱德华·格里格生于1843年,卒于1907年,是北欧国家少数几位有世界声誉的作曲家之一。格里格不仅是作曲家,也是钢琴演奏家,他的音乐创作以钢琴音乐和歌曲为主,其中钢琴抒情小品占有很大比重。他的钢琴抒情小品清新雅致、诗意盎然,他被誉为“北欧的肖邦”,主要是因为他的钢琴小品在抒情性方面与肖邦类似。

    格里格一生的音乐活动长达四十多年,获得过许多荣誉,光是名誉音乐博士头衔就有两个:一个来自牛津,一个来自剑桥。此外还有挪威和其他欧洲王室颁发的各种奖章。就是这么一位声誉卓著的作曲家,一生没有碰过歌剧和交响曲这样的大型音乐作品,这是比较少见的。截然不同的是与格里格同时代的布鲁克纳,一辈子都从事交响曲的写作,很少写其他类型作品。马勒也大致如此。

    钢琴小品几乎陪伴了格里格一生。在前后三十多年时间里,每隔几年他就出版一册钢琴小品,这样的曲集前后出了十册,收有六十多首抒情小品。除了这十册小品集以外,还有一些单独成册的钢琴短曲,如《小品四首》、《纪念册页》、《挪威民间曲调十九首》等,相加起来数量就很可观了。可见,格里格很钟爱钢琴小品这种短小的抒情方式,写这类作品最得心应手。

    钢琴抒情小品的规模和抒情方式大致与艺术歌曲相似,是相当于歌曲的器乐曲,它把抒情的和戏剧性的情绪安排在一个紧密的结构里,形式短小精悍,往往能取得动人心魄的艺术效果,由于旋律性强,易于记忆,所以很多抒情小品能脍炙人口,广为流行。19世纪浪漫派音乐家几乎都写抒情小品,舒伯特、肖邦、李斯特、门德尔松、舒曼、勃拉姆斯,等等,这些作曲家都称得上是钢琴小品大师。他们都能在这种短小的形式里发挥出抒情的独创性,其中最为突出的要属“钢琴诗人”肖邦。

    格里格的抒情小品写于19世纪的后三十多年,这个时期音乐上的民族主义浪潮兴起,民族主义思想影响最大的是俄罗斯和北欧各国,在民族主义音乐家里,格里格是北欧地区较有影响的一位。他自幼在母亲的指点下学钢琴,稍长又随本地的音乐家学音乐。挪威地处欧洲大陆的北部,偏在一隅,经济和文化事业都不太发达,在本国,他无法受到更好的音乐教育。1858年到1862年,格里格在德国的莱比锡音乐学院学作曲,副科是钢琴。毕业以后,他没有留在欧洲的中心地区,而是回到挪威,一边当钢琴教师一边作曲。这时,他着手消除自己学习传统的音乐技法中带来的德国化影响。格里格在民族主义思潮的带动下,为自己立下了创造民族艺术的志向,他的钢琴抒情小品就是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的艺术实践。

    格里格的六十六首抒情小品可以构成一个淡雅清新的水彩风景画廊,其中冷色调居多,又不乏热情与浪漫。格里格善于把大自然融入自己的音乐,在他的音乐里可以感受到挪威的自然风光。挪威地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西端,面临大西洋,海岸线多峡湾,大西洋暖流冲激着无数的山岩和礁石,蓝色的海湾翻卷着泡沫,把湿润的海风送上陆地,山地上有大片的松林,冬天里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冬季是漫长的,接近极地的冬夜寒冷而静寂,白昼短暂到只有几个小时。当春天来临,人们尽情享受明丽的春光,春的温暖与妩媚给人们带来对生活的渴望。抒情小品第三册里的第六首《致春天》,生动地描写了经过漫漫冬夜迎来春天的欢愉体验。音乐描写了春的来临,春风融化积雪,潺潺的溪水汇集成奔流的春潮,伴随着春水,涌动着对大自然的感激之情,充满阳光和欢乐。这首《致春天》是格里格的抒情小品里著名的一首。

    格里格对挪威的自然风景有深厚的感情,在抒情小品第三册里有一首《我的祖国大地》,格里格在给友人的信里写过这首钢琴曲的产生:“在安静的早晨,划一只小船或在礁石峭壁间徜徉,你会觉得怎样呢?不久前的一天,我在这种渴念之情的驱动下写了一首安宁短小的感恩之歌……如果特罗尔德豪根四周的景象更加宏伟壮观的话,音调就不是这样了。但我为它们现在的样子而高兴,而且,从这种静谧的快乐中……产生了一首乐曲。”

    抒情小品里有一些颇为生动的描写性乐曲,《蝴蝶》是典型的一首,这首乐曲轻盈华丽,表现上下翻飞的蝴蝶在风中的美丽身姿,音乐轻灵生动,绝无浓艳的色彩,是格里格钢琴小品清新风格的典型,也是音乐会上经常演奏的曲目。

    十册抒情小品里最精彩的是第五册,这一册里的六首乐曲都堪称格里格的代表作,他把其中的四首改编成管弦乐,就是经常在音乐会上演奏的《抒情组曲》。

    格里格的六十六首抒情小品题材和表现内容是多方面的,但是都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具有浓厚的挪威民族风格,无论是描写大自然风景,还是表现民间生活,抑或是出自个人内心的抒情,都贯穿着一种基调,这个鲜明的特色是格里格根据挪威民间音乐特点提炼而成,它被音乐评论家们称作“格里格动机”。格里格的灵感和独创的艺术个性使他的音乐在欧洲的广大地区流传,他也成为国际知名的作曲家。

    挪威是一个只有几百万人口的小国,远离欧洲文化艺术中心,文化事业发展较晚,这个国家有两位世界文化名人,一位是戏剧家易卜生,一位是格里格。这两位艺术家使挪威文化达到相当水平,加入到欧洲文化艺术的大家庭里。这两位艺术家在挪威国内享有很高的声誉,被视为民族英雄。

    格里格的抒情小品虽然只是一些短小的乐曲,但作品形式的大小不是艺术的标准,优美精致的小品可以和一部大型交响曲媲美,同样可以取得强烈的艺术效果。19世纪浪漫派作曲家最有特点的表现手法之一是抒情小品,格里格就是这方面的典范。

  • “清新柔美的音乐环绕四周” 瓦格纳:《齐格弗里德牧歌》

    德国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生于1813年,死于1883年,是19世纪最重要的歌剧作曲家。瓦格纳把浪漫主义艺术的理想付诸实践,使音乐与戏剧这两种不同表现方式的艺术门类尽可能紧密地结合起来。他不采用传统的由唱段组合的歌剧方式,使歌剧成为连续不断的整体,形成交响化的歌剧,他甚至不把自己的歌剧叫做歌剧,而称之为“音乐剧”。瓦格纳对音乐的革新是独一无二的,19世纪中期以后浪漫派音乐的发展得益于他的努力,无怪乎西方音乐史中以瓦格纳为分水岭,把这一时期分为“瓦格纳前”和“瓦格纳后”。

    管弦乐《齐格弗里德牧歌》原本是私人创作,乐曲是献给瓦格纳的妻子柯西玛生日的。曲名是他们的小儿子齐格弗里德的名字,与瓦格纳的同名歌剧无关,也不是古代日耳曼传说中的大力士英雄。瓦格纳原本把《齐格弗里德牧歌》作为家庭纪念品收藏,后来由于手头拮据,只好把乐谱卖给出版商,公开发表了。

    《齐格弗里德牧歌》是一首由15件乐器演奏的小型管弦乐,使用了长笛、双簧管、两支单簧管、大管、两支圆号和8件弦乐器构成的弦乐器组。瓦格纳亲自指挥,瓦格纳的好朋友指挥家汉斯·里希特此时失去了指挥席位,参加到乐队里。瓦格纳与朋友们经过暗中排练,在1870年12月25日柯西玛生日那天,给了她一份特殊的礼物。那天早晨,乐队成员们很早就悄悄集合起来,在瓦格纳住宅的楼梯上排列好。早晨七点半,冬日的阳光刚刚映入室内,乐队奏起了《齐格弗里德牧歌》。音乐静谧、深情,对这一切都毫无知觉的柯西玛从睡梦中醒来,清新柔美的音乐环绕四周,她起身推开门,见到瓦格纳正在指挥着乐队。这个别出心裁又饱含深情的生日礼物令柯西玛深为感动,孩子们也喜欢极了,他们把这首乐曲叫做“楼梯音乐”。

    彪罗集钢琴家、指挥家、音乐评论家、音乐教育家于一身,独独不善理家。

    1870年是瓦格纳心情舒畅的一年。这一年8月,他和柯西玛正式结婚,此时他们已同居多年,有二女一男,最小的是一岁多的儿子齐格弗里德。当时瓦格纳57岁,柯西玛32岁,结婚以后他们就是合法夫妻了。就在瓦格纳与柯西玛结婚的同时,普鲁士军队正在与法国军队展开激战,色当一役,法军大败,拿破仑三世率八万部卒投降,数十万普鲁士铁骑横扫法兰西,有如水银泻地,巴黎陷入重围,法国投降。瓦格纳一向弘扬普鲁士精神,憎厌法国,普法战争大获全胜,令他兴奋不已,11月他写了一部名为《有条件投降》的滑稽剧,讽刺法国人。这时,他为妻子生日写的《齐格弗里德牧歌》已完成。

    《齐格弗里德牧歌》的写作过程是与歌剧《齐格弗里德》同时进行的。所以,歌剧里的一些音乐素材也搬用到这首管弦乐里来了。柯西玛日常帮助瓦格纳整理手稿,乐谱初稿由她誊抄,她对《齐格弗里德牧歌》里音乐的含意最能会心,所以她从睡梦中醒来一听见这音乐,马上就理解了瓦格纳的良苦用心,感激之情自然是无法形容的。

    《齐格弗里德牧歌》是瓦格纳与柯西玛爱情的产物,而谈起他们二人的婚姻,便会勾出一大段轶话,引出几位赫赫有名的人物,这要从柯西玛的身世谈起。

    柯西玛的父亲是伟大的钢琴家李斯特,母亲是玛丽·达戈伯爵夫人,柯西玛是他们的第二个非婚生女儿。1833年,在巴黎音乐会初获成功的李斯特结识了达戈夫人。玛丽·达戈是一位性格浪漫、崇尚艺术的贵族,她追求自由浪漫的生活,极欲摆脱沉闷的贵族家庭。两个人一见钟情,为了避开社会舆论压力,达戈夫人带着李斯特出走瑞士,在风景迷人的日内瓦隐居,后来又移居意大利。在此期间李斯特写了钢琴曲集《旅游岁月》。1837年,玛丽·达戈在意大利生下了第二个女儿柯西玛,所以《旅游岁月》第二集“意大利”又可以当作柯西玛的身世证明。

    柯西玛在20岁时嫁给李斯特的学生冯·彪罗。彪罗是当时音乐界的精英人物,著名的钢琴家、指挥家,又是有影响的音乐评论家。晚期浪漫主义大师理查德·施特劳斯就是他的学生。柴科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也是经他的推广获得成功的。彪罗一向对瓦格纳的歌剧艺术佩服之至,1864年,瓦格纳邀请彪罗担任歌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指挥,彪罗欣然接受。然而,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妻子柯西玛先去慕尼黑照料瓦格纳的生活,等到几个月后,彪罗赶到慕尼黑时,柯西玛已经与瓦格纳双双坠入爱河。

    柯西玛与她的母亲达戈夫人可谓是同禀天赋,一样地热爱艺术,又一样地热爱天才,并且敢作敢为。可怜彪罗毫不知情,兢兢业业地投入《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排练,任由瓦格纳与柯西玛暗渡陈仓。第二年,歌剧《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演出获得成功,柯西玛也生下了一个女儿,但这两件喜事都是瓦格纳的,彪罗仅是这个女孩名义上的父亲。事情到了这般田地本应有所收敛,可是一意孤行的柯西玛竟毫不掩饰地与瓦格纳保持关系,把隐情公开化。巴伐利亚的朝臣们本来就对国王赐给瓦格纳大笔赞助金不满,此刻便以风化案为由,发起了倒瓦格纳运动。慕尼黑住不下去了,瓦格纳便带着柯西玛出走瑞士,在著名的风景区卢塞恩湖畔的特里普欣别墅住下。所幸此后便没有出过什么波折,柯西玛与瓦格纳在这里白头偕老,管弦乐《齐格弗里德牧歌》就是在这里写的。

    李斯特原本对瓦格纳很器重,就是因为此事,他有十年不与瓦格纳交往,直到晚年,才因瓦格纳歌剧方面的杰出成就而与他恢复关系。而彪罗也因此事,无法在德国居住。他去遥远的国度巡回演出,在俄国和美国取得过很大的成功。而瓦格纳与柯西玛的婚姻生活却一直是幸福的,就像《齐格弗里德牧歌》表现的那样,平和而充满爱意。

    柯西玛是个长寿者,她本来属于19世纪,一直活到了20世纪30代,享年93年。她从母亲达戈夫人那里继承来的不仅是性格上的特点,她也像母亲那样有很强的文字能力。她写了瓦格纳传,还留有大量笔记和日记,这些文字由于家族的禁令,直到1976年才公之于世。瓦格纳死后,由他苦心经营的拜罗伊特剧院由柯西玛继续经营,瓦格纳音乐节按期在这里举行。至今,拜罗伊特剧院的经理仍由瓦格纳家族成员担任。

  • “追求完美,不直接倾泻感情” 勃拉姆斯:c小调《第一交响曲》

    19世纪中晚期的德国著名指挥家汉斯·冯·彪罗,具有多方面音乐才能,他既是指挥家,又是钢琴家,还兼作曲。他有慧眼识真珠的本领,能准确地洞悉音乐作品艺术价值的真伪。柴科夫斯基的《第一钢琴协奏曲》被尼古拉·鲁宾斯坦弃之不取,而彪罗看了总谱,则立即断定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并由他首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的另外一个本领是音乐评论,他语言犀利,经常一语中的,有如寸铁伤人,又能出口成谶,令对立一方无以置喙。

    1827年贝多芬去世以后,浪漫主义音乐风头日炽,涌现了门德尔松、舒曼、肖邦、李斯特、柏辽兹、帕格尼尼等一大批热情而又才华横溢的音乐家,大家争开风气之先,形成19世纪浪漫主义高潮。在这样的音乐背景下,勃拉姆斯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他的作品结构工稳,体式宏大,不追求音乐潮流,严谨地在维也纳古典交响乐的范型里施展乐思。因此他被认定是保守主义的学院派。当时的维也纳乐坛分裂为两大营垒,一些人把瓦格纳当作新音乐的领袖,另一部分人则把振兴传统音乐的希望寄托于勃拉姆斯。两派之间唇枪舌剑,互相攻讦。瓦格纳一方的作曲家兼评论家沃尔夫攻击勃拉姆斯最为尖利,语近恶毒,他把勃拉姆斯斥之为“一个中世纪的古物,没有一点时代潮流的活力”,他用这样的语言形容勃拉姆斯的交响曲创作:“他就像一个久别的幽灵又回到家门,摇摇晃晃地爬上行将倒塌的楼梯,摸出生锈的钥匙艰难地打开他那久弃不住的房间,破门吱嘎地作响。……想起了祖先那古老而美好的年代,那时代就像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婆,牙掉光了,脸上爬满皱纹,絮絮叨叨,发出咯咯的笑声。勃拉姆斯听着她的话,听着这些声音,听了好长时间,久而久之他觉得这些声音仿佛构成了音乐动机,他费力地拿起笔。可以相信,他写下的是音符,一大堆音符,现在这些音符按照规矩填进了这美好而古老的形式,哈!一首交响曲出世了!”沃尔夫怀着个人恩怨对勃拉姆斯的攻击真可谓又毒又狠。可是,彪罗只用了一个字眼儿就把沃尔夫的攻击力化为乌有,他顺势说勃拉姆斯是“三B”作曲家,巧妙地暗喻勃拉姆斯与巴赫、贝多芬各自代表着巴罗克时期、维也纳古典时期和浪漫主义时期,三个人的姓都以字母B打头。这真是四两拨千斤。勃拉姆斯的《第一交响曲》在1876年11月公演后自然受到瓦格纳派的讥诮,彪罗则宣布这是“第十交响曲”。大家初听不知所云,低头一算,原来贝多芬身后的音乐家从没有人写到超过九部交响曲,最多的舒伯特才八部半,这才明白彪罗暗示这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之后最伟大的交响曲,示意勃拉姆斯是贝多芬衣钵的继承人。这顶桂冠经评论家之手曾加冕于好几位音乐家。

    《第一交响曲》的音乐性格的确与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有共通之处,当有人向他指出这点时,勃拉姆斯面无表情地回答说:“这连傻子都能听出来。”事实上,勃拉姆斯动手写交响曲之前就一直对贝多芬的作品尊崇备至,并且决心只要写,就一定要写成贝多芬那样的大作品。他的朋友们早就认为他是天生的交响乐作曲家,约阿纪姆把他介绍给舒曼以后,舒曼一直期待着勃拉姆斯在交响方面有所作为。他在给约阿纪姆的信中说:“他应该永远把贝多芬交响曲的开头部分牢记在心。他应该试着写那一类的东西。开头部分是重要的,只要写好了开头,结尾也就自然而来。”但是,勃拉姆斯却迟迟没有动手,他自称“永远也写不成一部交响曲”,这是因为他敬仰的贝多芬给他的一种压力,他感到“身后响着一位巨人的沉重步伐”,使他无法落笔。取法于上,超越巨人的决心使他饱尝创作的艰辛,这位交响乐作曲家直到43岁才拿出他的《第一交响曲》。

    勃拉姆斯是何时开始写《第一交响曲》已无从考察,只知道他21岁时听了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之后就决心在贝多芬的调式上步其韵律写一首交响曲。他长时间苦苦构思,但终于没有形成完整的草稿。后来他把前两个乐章的构想用到了《d小调钢琴协奏曲》里,第三乐章的草稿用到了《德意志安魂曲》里。这两部作品都为他赢得了荣誉,尤其是《德意志安魂曲》在布莱梅的首演获得了很大成功,这使勃拉姆斯的信心大为增加。

    但是他对交响曲的态度仍然是谨慎的,他小心地随时记录下头脑中产生的乐思,并不急于写定,这些素材在他心胸中经历多年的发展变化才最后定型。

    1862年,勃拉姆斯终于拿出了一个完整的乐章,舒曼没有活着看到他想要看的东西,他的遗孀克拉拉·舒曼是这份手稿的读者。据说这个第一乐章的草稿与后来演出的定稿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而且在此之后又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第一交响曲》才最后完成。

    《第一交响曲》从最初构思到公演,前后经历了22个年头,此时勃拉姆斯已从一位21岁有志于交响乐创作的青年变成了蜚声乐坛的杰出作曲家。是什么原因使勃拉姆斯在15年前完成的初稿,要拖到1876年才定稿呢?因为勃拉姆斯是贝多芬的崇拜者,在交响曲的形式上他完全遵循贝多芬确立的传统,这样无疑会使创作增加很大的难度,任何人都不会去听毫无创新的模仿之作,他只有使用贝多芬的语言表达出贝多芬没有表达过的内容才行。勃拉姆斯追求完美,他不直接倾泻感情,无论他的创作灵感来得多么冲动与迅速,他都不会放弃他的音乐原则,写出自己不满意的东西。

    由于勃拉姆斯对传统的尊崇和对待创作的谨严态度,当时的瓦格纳派批评他枯燥无味,学院气十足。他们还援引勃拉姆斯终身未娶的事实来证明他是个毫无生气的人,缺乏人的正常感情。他们还说勃拉姆斯是在用音乐思考问题,这在浪漫主义的19世纪中晚期是一个严厉的批评,但不知什么原因,现在的人们却以为这是在赞誉勃拉姆斯。报纸上还有漫画,把勃拉姆斯画成长着硕大头颅的哲学家,以讽刺他刻板,这大概就是今天有些人“称誉”勃拉姆斯的音乐“富有哲理”的原始根据。

    事实上勃拉姆斯是浪漫主义作曲家。莱比锡乐派与魏玛乐派在激烈的交锋中似乎都失去了理智,谁也没有去注意勃拉姆斯的音乐在古典主义的形式下表达的内容是什么,只有舒曼说他的音乐“充满了热烈的精神”。门德尔松则批评勃拉姆斯过于追求浪漫主义,把管弦乐的规模搞得过于宏大。勃拉姆斯与瓦格纳在音乐上并没有实质上的分歧,两个人都是德国浪漫主义高峰期的作曲家,一个是在交响乐方面,另一个的活动天地是在歌剧方面。两个人都只关注自己的创作,无意参与批评界的争论,但却身不由己地被人们推上所谓流派首领的滑稽地位。这是批评界历来的可叹之处。

  • “寄托着热情而亲切的对爱情的倾诉” 李斯特:《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

    “寄托着热情而亲切的对爱情的倾诉” 李斯特:《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

    钢琴曲《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选自李斯特的钢琴曲集《旅游岁月》的第二集《意大利》。李斯特的钢琴短曲大多沉静亲切,诗意盎然,最能反映他作为浪漫主义作曲家情感丰富、充满梦幻的一面。浪漫,极容易引起与爱情的联系,而李斯特的钢琴曲则往往寄托着热情而亲切的对爱情的倾诉。倾听这些爱情的诗篇,可以修正对李斯特的某些不正确评价,因为他经常被描写成卖弄技巧、哗众取宠的炫技者。

    钢琴曲《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写于1848年,是钢琴曲集《旅游岁月》第二集中的一首,这一集共有七首作品,都得利于在意大利旅游期间产生的灵感,合成一集,取名《意大利》。意大利是文艺复兴运动的摇篮,人文主义艺术家的遗迹比比皆是,李斯特根据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留下的文化遗产所赋予他的心灵体验,写下了这些具有标题性的艺术小品。这其中包括根据拉斐尔的绘画写的钢琴曲《婚约》。在佛罗伦萨,他拜谒了人文主义推动者梅迪契家族的墓地,墓碑上有米开朗琪罗的浮雕《思想者》,他写了一首以此为标题的短曲,沉静肃穆而富于诗意。但丁的《神曲》是幻想奏鸣曲《但丁》的诗意来源。彼特拉克的三首十四行诗分别是三首抒情小品的标题,这三首十四行诗分别是彼特拉克《诗体书简》中的第47首、第104首、第123首,这里的《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成了李斯特的钢琴短曲里流传最为广泛的一首,也是最富于爱情诗意的一首,是浪漫派钢琴小品的名作。

    李斯特以彼特拉克十四行诗为标题的三首钢琴小品,最初是供人声演唱的艺术歌曲,后经李斯特自己改编成钢琴曲。乐曲仍保留着歌唱性,亲切而热情,爱的浪漫涌动其中,与门德尔松的钢琴曲无词歌如出一辙。这些年大提琴家梅斯基应唱片商之邀录制了一批由舒伯特、勃拉姆斯、舒曼等人的艺术歌曲改编的大提琴曲,也冠之以“无词歌”的名目,艺术性如何,只有听者自己判断了。

    从中世纪传说、民间故事或文艺复兴艺术品和文学作品里寻求题材和获取灵感,是浪漫派作曲家的通好。李斯特从中汲取诗意的诗人彼特拉克,不仅获得过罗马桂冠,还被后世尊崇为“文艺复兴之父”。彼特拉克致理想化的恋人劳拉的诗篇促进了文艺复兴时期抒情诗的繁荣,他献给劳拉的《歌集》共有317首互相关联的十四行诗,这些诗确立了意大利十四行诗的艺术形式,被称作彼特拉克体。

    彼特拉克在大半生的时间里热恋的情人劳拉,其身份不详,有一种说法认为劳拉是一位骑士的妻子,年轻美貌,风情千种,仪态万方。彼特拉克对劳拉的爱慕纯粹属于柏拉图式的爱情,仅限于精神上意念上的追恋。据说并没有付诸任何实际行动的追求。他从23岁见过劳拉一面之后,便开始写献给劳拉的抒情诗,直到47岁的二十多年时间里,不停地书写和编订,最终把这三百多首爱情诗编成两部分:《劳拉在世时所作》和《劳拉死后所作》。在这些爱情诗里,他把劳拉理想化,描绘成完美的近乎于女神的形象,对其倾注热情奔放的感情,语言清澈明快,既委婉含蓄又倾吐爱意,对爱的苦苦追求和伴随着爱的忧伤表达得委曲流动,时而大喜时而大悲,把爱的悲欢表达得淋漓尽致。彼特拉克的这些抒情诗是欧洲文学史上的一个高潮,在诗的语言表达形式上和情感表达方式上开近代抒情诗之先河。

    李斯特的钢琴曲《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所本之原作是传诵百代而不衰的名篇,其原诗是这样的:

    找不到安宁,也无力斗争;
    我恐惧又希望,我是烈火又是冰霜;
    我飞上了天,又坠在地上;
    拥抱了宇宙,却又两手空空。
    我陷入狱中,它既不开放,也不关闭,
    它不强我居留,又不释我他去;
    爱情不赐我以死,又不放我生,
    不欲我乐,亦不免我于苦疾。
    我视而不见,喊而无声;
    我渴求毁灭,却又祈求生存;
    我厌恨自己,却又爱着别人;
    我日以痛苦为粮,笑在泪中;
    生与死同为我所厌弃,
    我之所以如此,姑娘,全都是为了您。
    (张洪岛译自意大利文)

    李斯特从彼特拉克的抒情诗里选取题材,并不是为了复制古人的情感或是怀念文艺复兴大师,而完全是按照19世纪浪漫派作曲家们通常的做法,立足于文学和诗。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所提供的情感内容又恰好是浪漫主义艺术的典型题材,即对爱情的渴望和得不到爱情的感伤。他借助古人诗句的灵感来表达现代人的感情。所以,他的音乐里没有我们看了标题所预感的古代气息,完全是浪漫风格的流动旋律。乐曲在华丽流畅的旋律里隐含着忧伤的内省,爱的欢乐与痛苦交织成矛盾的心理,形成戏剧性对比。这样的艺术处理与诗人的原作里的情感内容是完全一致的,重现了彼特拉克诗中的叹息和眼泪。

    但是,如果有人以为李斯特写钢琴曲《彼特拉克的第104首十四行诗》是为了寄托个人的爱情痛苦,那就错了。李斯特生就一个风流种子,最善博得女人的欢心,他用不着为爱情而痛苦。在他最初把彼特拉克的抒情诗谱写成歌曲时,正在意大利旅游,与他为伴的是玛丽·达古公爵夫人。这位美貌风雅又博学多才的贵妇此时已为李斯特生下第二个女儿科西玛,这就是后来的彪罗夫人和瓦格纳夫人。

    李斯特个人的爱情生活虽然没有什么值得赞美的地方,他写的爱情题材的钢琴曲却优美动人。在这个短小而紧密的结构里,激烈痛苦与绝望的感情和爱情的欢乐都得到尽善尽美的展现:热情与亲切、沉静与梦幻,是诗意境界的完整表现,这首乐曲以令人难忘的方式重现了诗人的热情,也成了浪漫主义钢琴小品的典型之作。

  • “善于行乐,如何沉浸在漫无节制的欢乐感情之中” 柴科夫斯基:f小调《第四交响曲》

    1876年,在莫斯科音乐学院任教已达10年的柴科夫斯基已经是“有作成一囊”,这一时期的作品包括三部交响曲、三部歌剧、芭蕾音乐经典《天鹅湖》、幻想序曲《罗密欧与朱丽叶》、热烈灿烂的《第一钢琴协奏曲》、优美抒情的钢琴套曲《四季》。但是他的经济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好转,还得继续担任每月50卢布的作曲教授职务。他的学生,小提琴家柯切克经常为柴科夫斯基带来一些钢琴和小提琴小品的委托,作品写成后总有优厚的酬金。这位从未露过面的委托人就是后来与柴科夫斯基保持了多年友谊的梅克夫人。

    梅克夫人1831年出生于一个贵族家庭。自幼受过良好的教育,会弹钢琴,16岁时出嫁,丈夫卡尔·乔治·奥托·封·梅克是条顿贵族,两人生育了12个孩子。梅克先生是政府里的工程师,他是一个精明强干、善于经营的人,他的主要兴趣是获取财富,在这方面,他是个成功者。他通过建造两条铁路发达起来,成了一位富翁。但是这位富有的梅克先生聚财有道却养生无方,50多岁便去世了。梅克夫人成了孀妇,靠着丈夫留下的大笔财富,她生活很富有。梅克夫人为人拘谨内向,她深居简出,不在社交场合抛头露面。梅克夫人除了抚养教育孩子以外,音乐是她的主要生活内容,她的音乐鉴赏水平很高,钢琴弹得也很好。小提琴家柯切克经常陪她练琴,从柯切克那里,她了解到柴科夫斯基的不少情况。所以,她经常出优厚的酬金请柴科夫斯基改编音乐作品,主要用意就是资助音乐家。

    1876年的一天,梅克夫人听了一场音乐会,在那场音乐会上首演了柴科夫斯基的大提琴《洛可可主题变奏曲》,梅克夫人深为感动,她问钢琴家尼古拉·鲁宾斯坦这首曲子的作者是谁?鲁宾斯坦告诉她这是一位已经很有成就的作曲家的作品,他的舞剧音乐《天鹅湖》是一部伟大的作品,但是演出却遭到了失败。梅克夫人马上知道作者是柴科夫斯基。于是和鲁宾斯坦谈起作曲家刚刚发表的12首性格小品——钢琴曲《四季》。鲁宾斯坦告诉她,柴科夫斯基的境况并不很好,他身上穿的礼服还是小提琴家维尼亚夫斯基几年前在莫斯科演出时落在他家里的。

    鲁宾斯坦请梅克夫人照顾一下柴科夫斯基,使他能更专心地从事音乐创作。鲁宾斯坦知道梅克夫人的经济实力,她几乎有花不完的钱,她的住宅先于克里姆林宫安上了电灯,她花重金聘法国印象派大师德彪西当钢琴教师,小提琴大师维尼亚夫斯基也寄居过她家里,她完全有力量资助柴科夫斯基。梅克夫人其实早就醉心于柴科夫斯基的音乐,也有意帮助柴科夫斯基,于是当下允诺,每年赞助6000卢布。这在当时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足以供柴科夫斯基安心创作,不必为生计发愁。但是梅克夫人有一个条件,就是两人之间以书信方式交流,不准见面。

    从此以后,柴科夫斯基与梅克夫人之间开始了长达14年之久的友谊关系。在这14年里,他们书信频传,多达1200封,内容涉及非常广泛,成为研究柴科夫斯基的重要资料。这些信件后来保存完整,在1934年苏联时期公开出版。

    柴科夫斯基因为一位女性对他的尊敬、热爱与同情得到慷慨的援助,可以自由地从事创作了,他开始动笔写《第四交响曲》。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不久,又有另外一个女人闯入柴科夫斯基的生活。不善于交际,尤其是不善于与女性交际的柴科夫斯基被一个乖戾、狂躁、占有欲强烈的女人控制了,这就是安东尼娜·伊万诺夫娜·米留科娃。

    米留科娃比柴科夫斯基年幼9岁,是柴科夫斯基在莫斯科音乐学院的学生,平时与柴科夫斯基并无过多交往。可是,突然之间柴科夫斯基接到米留科娃的一封火辣辣的情书,不知所措的柴科夫斯如果置之不理,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柴科夫斯基竟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封信,事情便急剧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米留科娃接二连三地来信,声称自己是如何狂热地爱恋柴科夫斯基,而且步步紧逼,威胁如果不能嫁给对方自己就自杀。柴科夫斯基哪里是这种女人的对手,很快就被迫一步步地就范了。

    1877年7月6日,柴科夫斯基与米留科娃突然结婚。柴科夫斯基的朋友们都感到迷惑不解,柴科夫斯基怎么能同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果然,好景不长,柴科夫斯基一生中唯一的一次婚姻生活只维持了9个星期,很快就在新妇的吵闹和歇斯底里大发作中破裂了。柴科夫斯基在给梅克夫人的信中写道:“我在做什么,我的工作是什么,我有什么计划,我现在看什么书,我在理性上和艺术领域里爱好些什么,她连一次也没表示过关心。虽然她扬言曾经热恋我四年,为此她才成为女音乐家,可是我的作品,她连一首也不知道。”这个粗俗、头脑简单而又工于心计的女人完全是想把柴科夫斯基据为己有,囤积在自己名下。与这样的女人离婚,可想而知要经历多么可怕的过程。原本就精神纤细、敏感,且有些神经质的柴科夫斯基经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婚变,不久就患上严重的神经衰弱,以致不能工作,已经开始动笔的《第四交响曲》就此搁浅。

    柴科夫斯基第四交响曲乐谱封面

    为了恢复身体,柴科夫斯基到瑞士和意大利风景秀丽的疗养地居住。环境改变,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尤其是摆脱了不可理喻的纠缠,柴科夫斯基的精神很快恢复,并在疗养地继续写《第四交响曲》,并在1878年1月完稿。

    《第四交响曲》是柴科夫斯基接受梅克夫人资助后完成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奠定他后期音乐风格的作品。因此,这部作品不仅只是因为题献给梅克夫人而独特,更重要的是柴科夫斯基从这部作品开始把他的音乐用来表现“人生与命运”的主题,在这个主题思想下,柴科夫斯基后期作品几乎都在发掘和表现人生哲理,他的重要作品也几乎在这一时期写出。

    柴科夫斯基曾反复说明《第四交响曲》是一部心理的戏剧,是他第一次以“人生与命运”为主题写出的气势恢弘的作品。他恐怕人们对作品的理解出现偏差,特意在给梅克夫人的信里逐个乐章地用文字说明给音乐加注释,详细到每一个主题。他认为这部交响曲是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仿制品,贝多芬有一个“命运之神敲门”的主题,柴科夫斯基把他的《第四交响曲》里的序奏也称之为“命运”,这个由圆号和大管奏出的主题象征一种噩运,一种宿命的力量,它破坏人类的幸福和安宁。柴科夫斯基称“命运”不停地给灵魂注入毒素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逃避,沉浸在梦里,所谓人生就是暗淡的现实与缥缈的梦的交织。这一段说明很像是一位宿命论者的议论,但是音乐并不只是停留在第一乐章梦魇般的阴暗色调里,第二乐章作者说“这是一连串的回忆……想起了很多往事。有过青春的热血沸腾和生活顺适的欢乐时刻,也有无法挽回损失的艰难时刻。所有这些都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在回忆之后,音乐又发展成乐观、崇高的感情的体现,反映出对生活不可遏制的意志和对幸福的期望。接着,作者又用这样的文字描绘第三乐章:“这个乐章是一幅杂乱无章的蔓草花纹图案。好像饮酒酩酊大醉时那样朦胧的感觉。带着幻想,追逐着一张张画像,这时,乐队奏出酒醉的农民们的歌,这些都是与现实毫无关系的散乱的画面。”进入第四乐章,作者以乐观的信念总结了整部作品的戏剧性发展,这也有文字说明:“如果你在自己身上找不到快乐的理由,那就看看别人吧,到人民中间去吧。看看他们如何善于行乐,如何沉浸在漫无节制的欢乐感情之中。”柴科夫斯基在这个乐章里用了节奏欢快的民歌旋律《田野里有一棵小白桦树》,民间歌舞的欢乐气氛象征着人生战胜命运的挑战。

    柴科夫斯基在《第四交响曲》以后,进入了一个新的创作时期。他在音乐里追求命运与人生,细致地刻画人的心理世界,他的第六部也是最后一部交响曲《悲怆》达到了悲剧性交响曲创作的高峰。

    《第四交响曲》是柴科夫斯基在精神世界里遨游的深切感受,是他心灵的真诚吐露,他对自己这部作品有一种眷恋之情,他多次在给梅克夫人的信里称这部作品是“我们的交响曲”,表示对梅克夫人给他的同情和支持的感激。而音乐评论家则把这部交响曲称为“柴科夫斯基的《命运》交响曲”。

  • “带来了无尽的浪漫之美” 布鲁赫:《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

    德国作曲家马克斯·布鲁赫的《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是一部脍炙人口的小提琴名曲。它感情丰富、浪漫抒情,深受人们的喜爱,是音乐会上经常演奏的曲目,在音乐爱好者圈定的“十大小提琴协奏曲”里占有一席。它与门德尔松的《e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在表情方式上同属一类,优美而浪漫,旋律性强,容易使音乐爱好者上口,在出版的唱片中,这两首协奏曲经常被编辑在一起。布鲁赫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与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不仅在浪漫风格上近似,在其他方面也有一些有趣的联系。这两部协奏曲的第二乐章,也就是柔板乐章都写得异常恬美温柔,可以把人引入一种半催眠状态。心理学家把这两个柔板乐章与其他一些音乐的慢乐章编在一起,用于心理临床实验,一个作用是制造一种心理环境,进行语言记忆训练;另一个作用是克服失眠。此外,布鲁赫由于写过一首大提琴与乐队的《希伯莱祷歌》,在纳粹德国时期被认为是亲犹太者,作品遭到禁演,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此时也被禁演,理由是门德尔松有犹太血统。

    如今,如果不是谈到《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和一部热情洋溢的《苏格兰幻想曲》,便很少有人再提起布鲁赫的名字了。但是,在19世纪欧洲浪漫派音乐家里,布鲁赫是一位很显赫的人物。他生于1838年,卒于1920年,大部分的创作和演出活动都集中在19世纪后半叶。他是以一位音乐神童的身份登上乐坛的。他自幼学音乐,十一岁已写出一部四重奏,十四岁写第一部交响曲,十九岁写下《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的部分草稿。布鲁赫在世时已获得世界性声誉,创作甚丰,作品涉及各种体裁。他写有三部交响曲、三部歌剧、三十多部合唱和清唱剧、三部小提琴协奏曲和许多室内乐。现在经常演奏的只有两部小提琴协奏曲《苏格兰幻想曲》和《希伯莱祷歌》了。布鲁赫生前声乐作品在德国流传甚广,合唱团体都爱排练演出他的作品,而在他身后,却是以器乐作品流传于世。他的器乐作品旋律优美流畅,富于激情又含蓄内在,不事张扬,其中尤以独奏乐器的高超技巧而赢得人们的普遍赞赏。

    布鲁赫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于1866年举行首演,很快就取得了成功。乐谱出版时,布鲁赫把它题献给小提琴的一代宗师约阿纪姆,由于约阿纪姆的演出推广,这首协奏曲,很快就被许多演奏家接受,并列为自己的保留曲目。从那时起到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这部协奏曲从来没有衰微过。小提琴名师奥尔在他的一部小提琴演奏技巧的著作里专门论述过布鲁赫的这首协奏曲。

    题献给萨拉萨蒂的幻想曲乐谱,封面上有布鲁赫的签名。

    倾听《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会给人留下许多难忘的东西,乐曲的第一乐章由微弱滚奏的定音鼓引入,独奏小提琴一开始就进入大开大合的华彩乐段,跌宕起伏的乐句光彩四射,这时定音鼓沉稳镇定地一步步走来,暗示着某种不安。这里定音鼓彳亍不肯离去的声音令人印象尤深,它使洋溢着优美旋律的第一乐章,罩上一层隐含的忧郁,感情就更丰富了。第二乐章的柔板富于歌唱性,恬美的旋律使人们常把它和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慢乐章相提并论,当作柔板乐章的典范。但是在这个乐章里能听到的并不是一味的温柔甜美,柔情中也从远方传来号召性主题,进入热情的高潮。第三乐章充满了光辉与激情,小提琴使用了大量的双音技巧,这部协奏曲的演奏难度都集中在这个乐章。在这个精神饱满的乐章里,小提琴和乐队都有热情的发挥,带给人内心的激动。但是,这个乐章里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妙点,那就是小提琴和弦乐器组交替出现的走句。这个走句在热烈激情中平静地一带而过,确有蓦然回首灯火阑珊的妙处。善于捕捉瞬间之美而不事铺张,给人出乎意料的美感,正是一个艺术家难以企及的境界。

    布鲁赫的《第一小提琴协奏曲》算不上是标领风气的经典巨著,但它优美浪漫的艺术风格深受人们喜爱。在英国一本权威的音乐杂志上,开列出二十部最受欢迎的小提琴音乐,评选的标准是唱片版本的多寡,布鲁赫的协奏曲以45种版本位居第十,足见其在音乐爱好者中的流行程度。不过英国的杂志编辑在统计时肯定忽略掉一个重要的版本,这就是中国唱片社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出版的一张唱片。说它重要,是因为演奏者是世界闻名的小提琴大师大卫·奥依斯特拉赫。那是40年前中国乐坛上的一件盛事,前苏联小提琴家,大名鼎鼎的大卫·奥依斯特拉赫,携一把斯特拉底瓦里到中国访问演出,在民族宫剧场的演出时,拉了布鲁赫的第一协奏曲,没有乐队,钢琴伴奏。当时中国唱片社做了现场录音,后来出了唱片,33转密纹片,浅蓝色盘心,在唱片的开头部分还可以听到剧场杂音。由于这张唱片的发行,许多中国音乐爱好者对这首协奏曲耳熟能详。直到那次演出过去了许多年,在北京的音乐爱好者中还流传着奥依斯特拉赫访华时的种种轶闻。

    《g小调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在当时被认为有一定的演奏难度,但是现代小提琴教学手段已经解决了技巧问题,使得该曲属于技术较为平易的一首。现在这首协奏曲也被列入业余演奏者的曲目,在中央音乐学院校外水平考试中,列入第九级,每年都有一批十几岁的孩子在练习这首曲子,他们的父母、家人和邻居们也就一个音符一个音符、一个乐句一个乐句,掰开揉碎地听布鲁赫的协奏曲。

    布鲁赫的音乐风格是浪漫派的,在音乐手法上与德国古典传统一脉相承,他在世时才名远扬,音乐活动范围很大,获得过许多种荣誉和名衔。但是,由于他不是音乐上的开拓者,所以一般的音乐史里写不进他的名字。不过他的《g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却是不朽的,它给世界各地的音乐爱好者带来了无尽的浪漫之美。

  • “感染力更能深入人心,唤醒心灵深处的良知” 帕莱斯特里那:复调艺术

    帕莱斯特里那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最重要的作曲家之一。在意大利文艺复兴艺术家里,谈到诗人,人们首先会谈到但丁和彼特拉克;讲起绘画,有波提切利、达·芬奇、拉斐尔、提香等一长串名字;建筑与雕塑巨匠是布鲁涅列斯奇和米开朗琪罗;而论起音乐,则不能不谈谈帕莱斯特里那。在欧洲史上“伟大的17世纪”到来之前,在“伟大的巴赫”开创广阔的音乐新领域之前,帕莱斯特里那是欧洲乐坛上最响亮的名字。

    帕莱斯特里那原名乔万尼·皮埃吕基,1525年出生在罗马附近的小镇帕莱斯特里那。因出生地名,人们叫他帕莱斯特里那的皮埃吕基。由于他声名远播,时间久了,就直呼他帕莱斯特里那了。在人名上冠以地名,是古希腊时就有的传统,如数学家米利都的泰勒斯、希俄斯的希波克拉底,等等。中国古代也很常见,如“韩昌黎”、“柳柳州”等。

    帕莱斯特里那和与他同时代的作曲家拉索,一同代表着文艺复兴时期复调音乐的最高成就。拉索主要在世俗音乐方面,帕莱斯特里那主要在教堂音乐方面。根据一个不能被确认的传说,帕莱斯特里那“拯救”了复调音乐,这要从16世纪的宗教改革谈起。

    1517年,德国的马丁·路德在维滕贝格宫廷教堂的门上张贴《九十五条论纲》,对基督教的精神和内在的性质阐明自己的观点,同时也抨击了教会的虚伪和腐败,宗教改革运动由此兴起,并波及欧洲各国,对整个欧洲的历史发展起了重要作用。宗教改革对教义和制度造成很大冲击,对宗教仪礼也产生很大影响。路德本人是音乐爱好者,是歌手又会作曲。他认为音乐对人具有教育作用,可以陶冶精神,教堂的礼拜仪式中必须有音乐,而且应该使用复调音乐。复调音乐不仅打破了教堂音乐素歌的传统,也带来许多世俗化内容,如牧歌的介入。

    宗教改革运动的冲击使教会内部的反宗教改革势力也认识到应该革除积弊,更主要的是防止改革力量的进一步影响。1545年,天主教会召开第19次普世会议,以清理教令和确定教义,历史上称这次会议为特伦托会议。特伦托会议充满了争吵,外部还面临着战争危险,会议两次中断,前后开了19年。特伦托会议讨论和厘定的事务非常细致,它规定弥撒为真正的祭礼,对弥撒上用不用音乐以及用什么音乐都做了规定,要求排除一切“包含腐化或淫秽内容”的音乐。

    拉斐尔:《雅典学派》,作于1510—1511年。原画幅宽达7.72米,画面正中二人左为柏拉图,右为亚里士多德。古希腊人探究真理的古典精神为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家所神往。

    红衣主教们指责采用了世俗旋律和合唱的弥撒曲带有世俗情调,用多声部对位法写的复调音乐过于复杂,使人无法理解歌词。唱诗班的歌手们漫不经心,还有人故意混在合唱团里装驴叫。因为这些原因,应该取消复调音乐,甚至在弥撒里干脆废除音乐。

    复调音乐的合法地位受到威胁,如果禁令一出,教堂音乐又将倒退回中世纪的格利高利圣咏,这是相比之下单调呆板的单声部曲,也叫素歌。帕莱斯特里那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动手写了一部六声部的复调弥撒,题名《马尔采鲁斯教皇弥撒》,进献给特伦托会议,用以证明复调手法与虔诚的心灵并不冲突,多声部的合唱也可以清楚地表示歌词,而合唱产生的感染力更能深入人心,唤醒心灵深处的良知,产生对上帝的虔敬。教皇听了弥撒曲深受感动,就打消了取缔复调音乐的念头,帕莱斯特里那便成了“教堂音乐的救星”。德国作曲家普菲茨纳在1915年写了一部歌剧《帕莱斯特里那》,剧情就是根据这个故事编成。但是这个故事情节缺乏历史材料佐证,一向被认为是杜撰的轶闻,所以严肃的音乐史里都不采纳这个说法。

    然而,帕莱斯特里那作为复调大师的声誉却不因此受损,即使故事是假的,帕莱斯特里那构筑独特艺术风格的建树也不会动摇。他纯熟地运用对位技法,在教会限定的狭窄空间里创造了一种新风格。在他的对位织体里,歌词不会被遮掩得含混不清,音乐表现出向上飞升的追求崇高的精神。他虽受命于反宗教改革力量去表现虔诚信念,但他没有抛弃激情和想象,也不排除强烈的感情,他使合唱的声部进行平稳而流畅,各声部之间没有不和谐的冲突,形成纯净匀称、清新谐调的风格,寄托着崇高肃穆的诗意,营造出一种培植信仰的精神境界。这种音乐风格成为当时通用的用来表现宗教信仰的音乐手法,极受推崇,被称作“帕莱斯特里那风格”,也叫“罗马风格”。学习并运用这一风格的作曲家甚众,形成名重一时的“罗马乐派”。

    帕莱斯特里那一生勤奋,是一位丰产作曲家。他作有105部弥撒、600首经文歌和一些牧歌。现在在音乐会上欣赏帕莱斯特里那音乐的机会不多,只有少量CD唱片行世,主要是《马尔采鲁斯教皇弥撒》的几个版本和一些经文歌。《马尔采鲁斯弥撒》的音乐纯净清新,结构严谨精练,很合乎罗马教廷的音乐准则。教皇听后非常满意,大加赞赏,声称“这一定是圣徒约翰在耶路撒冷听到的声音,感谢另一位约翰使我们又听到这神圣的歌声”。圣徒约翰是耶稣基督门下四使徒之一,约翰这个名字是遍及西方世界的名字,在意大利语里的发音是乔万尼。帕莱斯特里那名字是乔万尼,所以教皇说他是“又一位约翰”。可见他享誉之隆、冠绝一时。顺便也提一下,“约翰”这个名字在法语里是“让”,在俄语里是“伊万”,在西班牙语里是“胡安”。帕莱斯特里那的音乐平稳清澈,他的宁静透明的复调技法是当时的作曲家无与伦比的,很适合用于表达某种精神信念,被誉为“尽善尽美”的教堂音乐。“帕莱斯特里那风格”成为复调音乐的标准范式,被写进教科书里,要求人们仿效这种风格,在很长时期里,他的音乐被当作楷模,音乐学院的考试要求必须有帕莱斯特里那风格的对位,这样就使得本来在帕莱斯特里那手里运用得挥洒自如的艺术手法成了死板的教条,陷入一种模式,僵化呆滞,全无生气。所以,19世纪浪漫主义时期对帕莱斯特里那的评价降到最低点,一些音乐史里几乎不提他的名字,即使提到,也要附加说明这是“没有个性的天主教艺术”,代表着“反宗教改革的艺术标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任何艺术,无论它自身的价值多高,一旦僵化成模式,它的艺术魅力也就丧失殆尽了。

    但是,“帕莱斯特里那风格”毕竟是西方音乐史上第一个被作为艺术典范而独立保留,供研习、模仿的风格,人们把它作为宝贵的文化遗产而保留,它代表着西方世界一个时期的精神信念。

  • “所有的艺术形式都在摆脱浪漫主义传统” 德彪西:前奏曲《牧神的午后》

    《牧神的午后前奏曲》是一部标题性交响诗,德彪西受与他同时期的法国象征主义诗人马拉梅的艺术影响,以马拉梅的一部交响诗《牧神的午后》为标题,写了这部交响诗。德彪西原打算写一部有三首乐曲的套曲,但是在写完第一首《前奏曲》之后,放弃了另外两个乐章,现在留给人们的就是这首《牧神的午后》了。这是德彪西所有管弦作品里最短的一部,演奏下来大约只需九分钟。

    牧神是古罗马神话里主司农牧之神法翁,法翁半人半羊,人面羊耳,头上生角,人臂羊腿,吹一支竖笛。《牧神的午后前奏曲》以独奏的长笛在柔和的低音区开始,速度平缓从容,旋律起伏不大,演示出牧神在林中醒来,慵懒地缱绻于刚刚逝去的梦境,他在努力回忆,三个林中仙女是在梦中来看过他了还是真的来过。竖琴的刮奏引出圆号缠绵的对话,弦乐器加弱音器,分组出现,长笛、单簧管、双簧管、圆号相继在乐队之上独奏,音乐极为细腻,充满柔情地描写一场爱情的白日梦,把爱情表现得迷离恍惚,包围在四周又不可即刻享受。音乐以线性主题连续向前,像小溪一样流动,不做任何扩展。独奏双簧管温柔而富于表现力的演奏把音乐引向小小的高潮,乐队活泼起来,齐奏的木管合奏出一个热情的旋律,乐曲在这里达到情感的高潮。但这只是片刻的欢娱,音乐又回到开始时懒洋洋的情绪,音乐在静寂中结束,阳光和煦,草木芬芳,牧神又沉入睡乡。

    马拉梅的诗剧《牧神的午后》没有具体的情节和完整的形象,只是陶醉在超然于物外的感觉世界里,意在唤起内心的某种情感。在这里传统的诗歌表现形式被抛弃,代之以含蓄、微妙、带有不确定性的朦胧意象,这在当时是一种新的表现方式。德彪西对这种自由无拘束的艺术手法很是钟情,所以交响诗《牧神的午后》几乎是对马拉梅原诗的音乐翻版,用德彪西自己的话说,是“缭绕于牧神笛子里的梦境片段”。《牧神的午后》在艺术上是反传统的,但是在1894年法兰西音乐协会为它举办的首演音乐会上,它没有被习惯于传统审美趣味的听众拒绝,当即便获成功。而且,两场音乐会都应听众的要求翻演此曲,这是违反惯例的。19世纪末,所有的艺术形式都在摆脱浪漫主义传统,寻求新的表现途径,象征主义诗歌、戏剧已先于音乐迈出了一步。所以,德彪西的音乐不必经过一番公众认知的过程,直接被接受了。

    描写无意识的休闲,这是印象派画家以至现代主义的题材取向之一,《牧神的午后》正是在这方面与画家取得了一致。

    德彪西的音乐一向被标榜为“印象派”介绍给音乐爱好者,德彪西本人对此从未认可过。至于《牧神的午后前奏曲》,既不是受印象派绘画的影响,也不来自于音乐本身,而是直接受象征主义文学的浸润。

    象征主义是19世纪晚期到20世纪初起源于法国的文学运动。起初是在诗歌方面,后来扩展到戏剧、小说和绘画,较少地波及音乐。象征主义诗人强调运用象征化的语言表现独自的情感经验。他们避免语言的理性因素破坏直感的体验,语言的具象只用来象征某种感受或情绪,而不是直接表述某一事物。他们操纵文字使其获得不确定性,所以象征主义诗人倾慕于音乐,因为音乐才是所有表现领域里不确定因素最多的。象征主义诗人主要有波德莱尔、马拉梅、魏尔兰,象征主义小说家有惠斯曼,戏剧家有法国的里勒亚当和克洛岱尔、德国的霍夫曼斯塔尔、瑞典的斯特林堡、比利时的梅特林克、爱尔兰的叶芝,画家有法国的高庚、莫罗和夏凡纳。象征主义艺术没有统一的艺术教条,因此,也没有形成统一的文艺运动。但是,对20世纪的艺术流派有很大影响,如表现主义、超现实主义、荒诞派戏剧等。

    德彪西几乎是天生的传统反叛者,他早在巴黎音乐学院学习时,就几乎因为离经叛道而遭退学,当时校方质问他遵循什么艺术法则,德彪西的回答很干脆:“我的乐趣就是我的法则。”他的乐趣就在于不受任何艺术规则的限制随心所欲地自由创作。他对象征主义诗人的作品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曾经把波德莱尔的五首诗和魏尔兰的《遗忘了的小咏叹调》谱写成歌曲。不久以后,德彪西开始与象征主义最主要的诗人斯蒂芬·马拉梅交往,经常出入马拉梅家。马拉梅家是象征派艺术家的圣地,青年诗人、戏剧家、画家、评论家、记者聚会的场所。每星期二下午,一群艺术思想激进的艺术家聚集在马拉梅家里,彼此交流艺术见解。星期二聚会,后来成了艺术史上的轶事,许多艺术家的传记都会提到他们在这里受到的艺术熏染。星期二聚会的常客有印象派大师莫奈、艺术家罗丹、诗人魏尔兰、小说家克洛岱尔、戏剧家梅特林克等,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影响后世的杰出人物。德彪西在马拉梅家里学到的东西显然比在音乐学院里学到的要丰富得多,这不仅因为可以吸收来自诗歌、戏剧、绘画、雕塑等多个领域的美学思想,更主要地是因为这里的人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开辟新的艺术途径。这符合德彪西所追求的“我的乐趣”。

    1892年起,德彪西开始根据马拉梅的诗创作《牧神的午后前奏曲》。他作曲是个慢手,每一段音乐都经过深思熟虑,并多次修改,短短的九分钟音乐直到1894年才完稿,同年12月首演。由于音乐的结构、和声、配器都对传统手法进行了大胆的革命,曲作者本人对艺术效果疑虑重重。担任首演的乐队指挥在最后走上舞台前对全体演奏员说:“朋友们,今晚我们将捍卫一个伟大的事业,如果你们对德彪西和我还有一点情谊的话,你们就会全力以赴。”结果,可怕的场面没有出现,演出获得了成功。

    对于今天的听众来说,《牧神的午后》的音乐没有什么晦涩难懂之处,听过了20世纪各种新潮流音乐,德彪西的音乐可算是清澈简朴得近乎透明。可是当时的听众却感到一种虚幻而困惑,对一些音乐片段人们可以找到一些迷雾般的感受。但是,片刻便飘逸而去,捕捉不到确切的主题,被传统音乐训练出来的耳朵企图分辨主题的发展,结果一无所获。然而,德彪西正是要这个效果,他只给人一些感受,并不去刻意地重复它、强调它。在一个微妙变化的音流里,作曲家任意地发挥自己的体验,欣赏者也尽可以按照个人的经验寻找自己的感受,这就是象征主义艺术家所要做的。

    法国诗人波德莱尔的诗集《恶之花》被认定为现代诗歌流派的源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牧神的午后前奏曲》便可以看作是现代音乐的第一部作品了。德彪西使通行了两百多年的大小调体系趋于瓦解,抛弃了固定乐思的主题发展模式,充分发挥音色的个性,这都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胆革新。他所做的一切打通了后浪漫主义走向20世纪现代音乐的道路。所以,斯特拉文斯基说:“我和我这一代音乐家都应该深深地感谢德彪西,并称他为本世纪第一位真正的音乐家。”

  • “异国情调里又尤其钟爱西班牙节奏” 拉威尔:《波列罗》

    “异国情调里又尤其钟爱西班牙节奏” 拉威尔:《波列罗》

    《波列罗舞曲》使拉威尔的名字传遍世界,大多数对音乐只有一般性爱好的听众对拉威尔的认识就只有《波列罗》,对他的其他作品则接触不多。其实拉威尔的知名作品还有《古风小步舞曲》、《悼念小公主的帕凡舞曲》、《西班牙狂想曲》、《圆舞曲》、《鹅妈妈》等一大批。拉威尔经常被人们列在德彪西旁边,把两人相提并论。唱片公司受这种影响,也常出版这两位作曲家的合集唱片。其实,拉威尔与德彪西是不一样的:德彪西的艺术灵感来自于与他同时代的先锋艺术,如印象派绘画、象征主义诗歌。而拉威尔受到的艺术启发是古典主义的,所以他的音乐有比较明确的调性原则。在拉威尔之后新古典主义开始生成。

    拉威尔与德彪西之间的共通之处是他们都喜欢异国情调的音乐,在异国情调里又尤其钟爱西班牙节奏,这也许是他们从19世纪浪漫派音乐家那里继承来的艺术血统。管弦乐《波列罗》就是一首有浓烈西班牙风味的舞曲。

    《波列罗》的创作起因来自于天才貌美的女舞蹈家伊达·鲁宾斯坦的作曲委托,为独幕芭蕾舞剧《波列罗》写音乐。伊达·鲁宾斯坦是佳吉列夫领导的俄罗斯芭蕾舞团的主要成员,与著名的芭芙洛娃和尼津斯基同在一个剧团,有很高的艺术声望。她有倾国倾城之貌,这反到成了不利因素。介绍她的文字往往只注重她的绝世容颜而忽略了她的艺术才华。她是佳吉列夫的舞蹈团里的女主角演员,以佳吉列夫对艺术的苛刻要求,不是大师级的舞蹈家是成不了主角的。鲁宾斯坦的艺术趣味很高雅,她表演的一些著名剧目音乐分别来自拉威尔、德彪西、斯特拉文斯基等当时音乐界的翘楚人物。为她编舞的有著名的芭蕾鬼才福金。由佳吉列夫、福金、芭芙洛娃、尼津斯基、伊达·鲁宾斯坦这些人组合成的俄罗斯芭蕾舞团是一个强有力的艺术团体,他们富于创新精神的艺术实践不仅给因循守旧的芭蕾艺术带来新的活力,同时也影响到了音乐界,许多作曲家为他们写音乐,其中几乎包括了当时最有成就的几位,如德彪西、拉威尔、斯特拉文斯基、理查德·施特劳斯,他们写的芭蕾音乐后来都进入音乐厅成为独立的交响作品,拉威尔的《波列罗舞曲》是较著名的一部。

    《波列罗舞曲》用在独幕舞剧西班牙小酒店的一场戏。在一个肮脏简陋的西班牙酒店里,中央是一张圆桌,伊达·鲁宾斯坦扮演的吉卜赛女郎在圆桌上翩翩起舞,散在四座的人们饮酒说笑,没有人注意跳舞的人。女郎的舞姿起初舒缓中带有懒散,随着音乐的加强,舞蹈越来越活跃,男人们被吸引到桌子旁边来,他们仰起头观赏跳舞的女郎,情绪被挑逗得越来越激动。音乐达到高潮时,女郎的舞姿狂热起来,男人们也随着狂热地跳起舞来。最后,他们拔出了剑,狂欢成了骚乱。福金设计这个舞台场面的灵感似乎来自西班牙古典绘画大师戈雅的一幅油画。拉威尔写音乐时,起初也想选一首西班牙作曲家的曲子配器加工使用,但最终还是自己另写了一首。

    《波列罗》是西班牙民间的一种双人舞,产生于18世纪,拉威尔写的《波列罗》只是徒有其名,与传统的波列罗相去甚远,全然不管原本固有的音乐特点。拉威尔的《波列罗》最突出的特点是节奏,在乐曲一开始,小鼓轻轻地打出这个节奏。从此,贯穿全曲,一直由小鼓打节奏,从弱到强,直至终曲的最强。这个节奏型有两个小节,后一小节是前一小节的变体,重复打起来并保持十几分钟,听感上会产生错觉,分不清节奏型是从哪里开始的。音乐的另一个特点是从始至终重复两个曲调几乎相同的主题,不做任何变奏,只有很少的调性处理。拉威尔运用娴熟的管弦技法,在不间断重复的主题上增添各种色彩,曲调上虽然单调重复,但音色力度的变化,有如一块多彩的调色板在任意变换色调。一成不变的节奏加上不断重复的主题,连续演奏十六七分钟,单调得不可思议。但是,拉威尔把它处理得光彩夺目,在乐曲接近结尾时达到高潮,很能激动人心。

    拉威尔的《波列罗》问世以后,立即传遍了欧洲和北美,对这首奇特的乐曲,人们有种种评论和解释,说它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有催眠术一般的魔力,还做了种种猜测。针对这些,拉威尔在报上发表文章,对《波列罗》做了一些说明。他声称这首曲子,只是在一个特殊的和有限的范围内做的一个实验,没有什么弦外之音。他很具体地谈到:“我写的是一首全部由乐队织体构成而没有音乐的乐曲,一个漫长的、逐步发展的渐强,其中没有对比,除了结构上的设计和表现方式外,不包含任何创新因素。”

    现在我们可以设想一下舞剧《波列罗》当初首演的情况:伊达·鲁宾斯坦在一张圆桌范围内起舞,伴奏音乐不断重复一个简单的曲调,这简直是艺术上的冒险,很可能会遭到惨败。然而没有,不仅没有失败,拉威尔还就此成为世界知名的作曲家。舞剧《波列罗》现在还有人演,但是舞台和编舞设计都不是首演时的原样了,原来在上面跳舞的圆桌撤去了,表演者有了更大的表演空间,可以不受限制地表现放荡不羁的吉卜赛女郎的热情了。也许是没有人敢于做伊达·鲁宾斯坦那样的艺术冒险,把长达十几分钟的狂热舞蹈局限在一张圆桌的桌面上了。

    《波列罗》很快就脱离芭蕾舞,进入了音乐厅。它在世界各地频繁演奏,成为一首通俗管弦乐曲。关于它的演奏,还有一段轶事。当时任纽约爱乐乐团指挥的意大利指挥家托斯卡尼尼很欣赏这首乐曲,他指挥纽约爱乐乐团在美国首演了《波列罗》。后来他率领纽约爱乐乐团去巴黎演出,拉威尔听过他们演奏的《波列罗》之后,向托斯卡尼尼指出他制定的速度太快了,原曲不是这个速度。不料托斯卡尼尼却对拉威尔说:“不,这不是一首葬礼进行曲,应该用这样的速度演奏,才能获得生命力。”拉威尔听了瞠目结舌,一时语塞。这等于告诉作曲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曲子应该用什么速度演奏,这在音乐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件趣闻。

    最后要指出的是,《波列罗》虽然标榜的是西班牙音乐,但只有节奏是西班牙式的,它的曲调洋溢的是阿拉伯风情,配器上大量使用管乐器组合,又有一些土耳其情调,它是异国情调的组合。

  • “藏着粗俗,善与恶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 梅耶贝尔:歌剧《恶魔罗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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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38年的某一个晚上,年轻风流的阿尔培子爵和夏多·勒诺伯爵一起去戏院看戏,法兰西皇家剧院那天的戏码是梅耶贝尔的歌剧《恶魔罗勃》。这部当红作曲家最受欢迎的作品,只要一上演,就会吸引大批观众。巴黎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和纨绔子弟都不会放过这个风雅的社交机会,他们几乎倾巢出动。贵妇们在剧院包厢里飞短流长,小姐们搔首弄姿,阔少们夸着海口谈他们的风流韵事和赌马经。马瑟夫伯爵到场,邓格拉司男爵夫人和小姐也来了,但他们都没引起注意。因为,那天晚上的焦点人物是基度山伯爵和他身边美貌绝伦的希腊公主海蒂。以上场面是大仲马的名著《基度山恩仇记》里的描写,情节人物都是虚构,唯独关于歌剧《恶魔罗勃》,却是千真万确的巴黎实景。梅耶贝尔这部歌剧当时正红得发紫,没看过这部歌剧就等于不知道什么是法国大歌剧。

    梅耶贝尔这个名字如今很少被人们提及,音乐爱好者几乎不知道曾经有过《恶魔罗勃》这样一部歌剧,更无从知道这部歌剧曾经统治法国歌剧舞台长达三十年之久。梅耶贝尔倚重《恶魔罗勃》和《胡格诺教徒》而名重一时,影响遍及欧洲,声誉之隆几乎在贝多芬之上。抛开趋炎附势的音乐评论界的聒噪不提,就连很有分寸的评论家也把他誉为“音乐的米开朗琪罗”。从1831年《恶魔罗勃》首演到1864年梅耶贝尔去世,法国歌剧院几乎是他一统天下。自17世纪以来,独步法国歌剧者唯此一人。吕利当年称霸一时,靠的是音乐天分、勤奋刻苦和巧言令色、阿谀谄佞的本领,梅耶贝尔则是以宏大的演出规模和极尽铺张的绚丽场面来赢得观众。梅耶贝尔生前炙手可热,死后迅速降温,他的歌剧很快退出舞台,他的名字也逐渐被人次逾千。音乐史里谈及这部歌剧的成功原因,不外是一些表面因素。例如,它的演出规模宏大,极尽铺张之能事,迎合了中产阶级寻求刺激的庸俗趣味。又如剧中的芭蕾场面激动人心,是浪漫主义芭蕾艺术发展史的最初端倪,等等。但是,这些都不足以揭示梅耶贝尔成功的原因,决定性的原因仍是法国当时的社会及文化背景。1814年拿破仑战争终告平息,在法国进展缓慢的工业革命又呈活力,资产阶级力量得以加强,城市中等市民成为重要的社会力量,资产阶级自由派与复辟王朝之间的斗争逐渐加剧,最终导致了1830年的七月革命,波旁王朝彻底灭亡。在激烈的社会冲突背景下,法国浪漫主义发展起来了,戏剧、诗歌、绘画、音乐都在摆脱旧形式:画家德拉克洛瓦打破冰冷僵化的旧模式,在画布上体现战争、革命、屠戮的悲壮场面;柏辽兹在1830年上演的《幻想交响曲》带来热情奔放的大胆创新;雨果在同年上演的戏剧《爱尔那尼》,是法国浪漫主义运动的里程碑;戏剧《克伦威尔》的序言则是浪漫主义宣言。

    浪漫主义艺术放纵感情、抒发自我,在音乐上的表现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形式上的突破。此时古典主义的章法已不适用,大幅度的力度对比和强烈的感情抒发激起人们新奇的艺术兴趣。中世纪风格和题材拓展了艺术表现空间,超自然事物与恐怖题材更能满足人们的浪漫主义兴趣。1831年上演的《恶魔罗勃》在这几方面都迎合了人们的审美趣味,宏大的戏剧场面和铺张的舞台设置,再加上绚丽的大型合唱,更符合七月革命后志得意满的中等市民的心理。但仅有这些是不够的,《恶魔罗勃》在内容上参与了19世纪艺术的一个重要题材:对人性本质的表现。自歌德的《浮士德》之后,欧洲戏剧舞台上这类题材不断,人们通过戏剧化手法表现深藏在人类性格深处的善与恶的根源,表现人性与兽性的斗争、光明与黑暗的斗争、正义与邪恶的斗争。雨果在《克伦威尔》序言中说:“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靠近着优美,崇高的背后藏着粗俗,善与恶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对人性善恶两面的表现形成一种艺术风气,《恶魔罗勃》是文学的浪漫主义渗透到音乐中的典型题材。

    梅耶贝尔绝不是轻薄为文者所勾勒的那种庸常之辈。他1791年生于柏林,出自犹太家族,自幼跟从克莱门蒂学钢琴,七岁已登台公演。本来,他可以成为很好的演奏家,但志趣却在歌剧方面。福格勒是他的作曲老师,所以,他与《自由射手》的曲作者韦柏有同窗之谊。梅耶贝尔早期有两部歌剧上演,结果都是惨败,他接受萨列瑞的建议去歌剧的故乡意大利,此时比他小一岁的罗西尼已是如日中天了。在意大利的十年,梅耶贝尔写了六部意大利歌剧,他的声乐写作技法已锻炼圆熟。1824年应罗西尼之邀到巴黎,这时使他名扬四海的法国大歌剧创作才刚刚开始。在法国的最初几年不过是声价平平,直到1831年《恶魔罗勃》首演,梅耶贝尔才一举确立了法国大歌剧的盟主地位,这一年他四十岁。

    善与恶的化身在争夺罗勃

    梅耶贝尔是个寡欲清心的人,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钻研作曲技巧,以期达到理想中的高标准。初到法国的几年没有虚度,他潜心研究法国歌剧传统。法国歌剧讲究表现方式,重视用器乐伴奏来丰富和美化人声部分,场面奢华,喜用芭蕾烘托气氛,庞大的合唱响遏云天,制造灿烂辉煌的效果。梅耶贝尔很快掌握了这套手法,加上他自幼练就德国音乐充实深厚的和声和从意大利学来的优美流畅的旋律,自然会令人耳目一新。肖邦看过《恶魔罗勃》后赞赏道:“我从没想到在戏剧中有这么多光彩。”

    梅耶贝尔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他不厌其烦地修改手稿,精雕细琢,不到满意决不脱稿。他对演出也很苛求:歌唱演员一定要名家,合唱队一定要最好的,芭蕾演员要训练有素,舞美设计要别出心裁。他把鬼魂现身、浴女起舞、冰上芭蕾、加冕大典、大屠杀、大爆炸等噱头都搬上场,制造刺激场面,获得空前的剧场效果。难怪人们批评他肤浅庸俗。然而,《恶魔罗勃》的音乐里确实有许多有价值东西,利用这些音乐为素材写的各种改编曲数量颇丰,其中,包括李斯特的钢琴曲《恶魔罗勃》和肖邦的钢琴与大提琴《恶魔罗勃主题大二重协奏曲》。

    梅耶贝尔是法国大歌剧的建立者,他在当时乐坛上的影响之大,可以通过另两位音乐家的事情略见一斑。一位是罗西尼,他三十七岁便隐退乐坛,据说是由于梅耶贝尔的声誉震耳欲聋,促使他全身而退,早早地过起了名士生活。另一位是倒运的瓦格纳。青年时期的瓦格纳胸怀大志,想成为歌剧上的贝多芬,一方面由于他还年青,艺术上尚未成熟,另一方面是脾性狂傲,难与人共处,结果是碰了一连串的钉子,负债出逃,到巴黎来寻找机会。19世纪30年代的巴黎歌剧院完全处于梅耶贝尔的影响之下,观众只对梅耶贝尔的大歌剧感兴趣,瓦格纳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虽然梅耶贝尔屡次对他施以援手,但瓦格纳也只能谋到一些为他人编曲一类的二等活路,加上写乐评散论的酬金,刚够生存。后来还是梅耶贝尔介绍德累斯顿剧院上演他的歌剧《黎恩济》,瓦格纳才回到德意志。后来,瓦格纳在他的自传《我的一生》里迁怒梅耶贝尔,认为梅耶贝尔应为他的怀才不遇负责,这真是恩将仇报的不义之举。

    梅耶贝尔在1864年去世以后,名声迅速下落,先前对他极尽溢美之词的舆论界转而对他批评指责。但建立过一种风格的作曲家是不能被完全抹杀的。梅耶贝尔的大歌剧风格贯穿了整个19世纪,贝利尼、威尔第、瓦格纳等人受他影响非常明显。

    《恶魔罗勃》是法国大歌剧的典范,却不是登峰造极之作,威尔第的《阿伊达》才担得起这个名声。这部庞大的歌剧几乎无法全部按原样上演,只有在近几年的世界性大型庆典上,才可以看到它的巨型场面。好大喜功的现代人,在审美趣味上与19世纪巴黎中等市民好有一比了。